第103章 战帖来(6.1k) 笑傲从被嵩山灭门开始
“战书?”
潭边青石上,寧煜停下手中拳架,心思从还在琢磨的那招逝水无回中拔了出来。
“是,正正经经的战书!”
齐六郎双手捧著一张烫金帖子递了过来。
寧煜颇为新奇地接过,打开一看。
“余经行湘赣,偶闻天霜剑威名赫赫,声镇一方。
遂喜不自胜,愿请一试神锋,於高下之间共参剑道妙諦!
亥月十六,余於分宜湖泽镇静候阁下仙踪。
点苍派,柳叶剑,江飞虹!”
“点苍派?”寧煜不由纳闷起来。
这远在大理的门派,怎么有人跑到了江西袁州府来,还玩起了这么一出。
而且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委实没想起来柳叶剑江飞虹这个角色是谁。
“打听了吗,什么情况?”寧煜隨口问著,往草庐中行去。
“柳叶剑江飞虹,是大理点苍派除了点苍双剑之外,近年初成名的新秀。”
六郎跟在他身后,嗡声道:“至於其来意,倒是不必打听,人就在山下府中歇著呢。”
迎著寧煜迴转过来的目光,齐六郎神色怪异道:“人是来行侠仗义的。”
“不知为何到了江西,而后听闻了藏剑山庄被神教欺压的消息,於是便上门来,说要为齐家出头!”
寧煜听罢愣了一愣,忽然把那帖子在掌心连连拍打,笑得合不拢嘴。
“有趣,有趣!”
他降临此世,睁眼便是满地猩红,而后好不容易逃离鬼蜮嵩山,投在圣姑门下,任师父、任师姐,教得又全是攻敌首脑,杀人要害。
而鲜衣怒马、仗剑行侠、儿女情长、华山论剑、名扬天下......那些曾在梦中流连的江湖浪漫,却总被血雨腥风、阴谋算计遮蔽在外。
於是他便问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齐六郎没领会寧煜心意,答道:“夫人把人请在府里招待,又替他往临江府紫旗发战书,我就上来问问您的意思。
公子只要说句话,我们给他药翻了就是!”
“不!不是!”寧煜摇了摇手中帖子。
“我是问你,照正儿八经的江湖规矩,我该怎么回他?
他既然孤身一人羈旅外地,我是不是也不好带人赴约?”
“啊?”
齐正言不禁眨了眨眼,再三核对了自家公子的表情,確定是没说反话。
而且,看那凤眼中兴致盎然的样子,怎么...还颇有些高兴的样子呢?
亥月十六,秋凉如水,月盈如盆。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瓦缝里秋虫的低鸣。
一轮满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中央,清辉泼洒下来,將错落的屋脊镀成一片银白,青瓦在月光下泛著细碎的冷光。
寧煜一袭蓝衫,负手立在藏剑山庄剑啸灵霄大堂屋脊上。
晚风卷著秋凉掠过,衣袂猎猎作响,他指尖轻摩挲著剑格,目光微闔,对月而望,在等待的间隙观想太阴之月。
过了好久,耳畔才捕捉到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
“天霜剑,你果然如约而至!”
一声清朗的笑语自斜对面的屋顶传来。
寧煜垂目望去,只见一道白影立在飞檐之上。
其人身形挺拔,腰间悬著一柄窄细长剑,配著一抹柳叶青的剑穗,在月光下悠悠晃动。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股洒脱之气。
他足尖轻点,身形便如一片柳叶般飘然而起,掠过两屋之间的丈许空隙,稳稳落在寧煜身侧的屋脊上,落地时竟未惊起半片瓦砾。
“你来了。”寧煜面无表情,冷声开口。
来人一抱剑:“在下大理点苍派江飞虹,前来赴约!”
“柳叶剑,我们约好的似乎不是这个时间,我已经等了你很久。”
他兴致勃勃地来赴约,心里想的是华山论剑,是紫禁之巔,结果却被人放了大半个时辰的鸽子。委实是败兴。
还没见面,寧煜已经开始有些不太喜欢这个傢伙了。
江飞虹颇有些尷尬地笑了一笑:“天霜剑,只因我委实没有想到,你真的会单人独剑,来赴此约。”
寧煜闻此言眉头一挑,仔细看了看面前人衣摆靴边儿,这才明白过来。
这人只怕是先在附近绕了老大一圈儿,探查清楚確无伏兵,才敢现身。
江飞虹先鞠一躬,歉然道:“行走江湖,先小人后君子,请阁下见谅。
为表歉意,拔剑之后,我愿先让阁下三招!”
“呵~”寧煜轻笑一声:“只怕三招之后,我便连见识柳叶剑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飞虹眸中一亮,却坚定道:“阁下如有这番本事,我也自甘拜下风,將来绝不会不敢认!
只是我有一言,要请问阁下。”
寧煜轻轻頷首:“这话说的还像个人物,你问吧。”
江飞虹抱拳道:“阁下行事既然如此敞亮,却为何自甘墮落混跡於魔教之中,欺压脚下这藏剑山庄呢?”
寧煜轻轻一笑,挥袖道:“如果不是我在这里插旗划线,这藏剑山庄早被人吃干抹尽,何来欺压一说?”
江飞虹却不敢苟同:“因为总有人来欺压,不如你来欺压?这么想是不对的。不管谁来欺压別人,都是不对的。”
寧煜却不耐了:“江飞虹,我是来比剑的。若是想讲道理,便让我看看你的剑,是不是能让我乖乖听你说话!”
“好!”江飞虹答应一声,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
“道理本就在剑锋之上!天霜剑,咱们立个彩头如何?”
寧煜也抬起左手,將剑举至身前。
“什么彩头?”
江飞虹道:“若是我贏了,你不仅要放过藏剑山庄齐家,还要帮我办一件事!”
“尊驾口气不小,胃口也大得很!”寧煜冷哼道。“若是尊驾输了呢?”
江飞虹相当矜持地一笑:“悉听尊便!”
他很自信。
这份自信来自对方过於年轻的面孔。
江飞虹不是没有听说“夺命郎君天霜剑”的名声故事。
无论是衡州剑串嵩山眾,还是袁州杯酒慑群豪,他一路行来,都有耳闻。
但这个年头的江湖传闻,实在是失真得严重,传过一座城就能变化出一百零八个版本。
所以才有老话讲,叫百闻不如一见。
而现在他当面见到了,只是一个年不及冠的少年人而已。
与耳朵相比,还是眼睛更不会骗人。
这样一个年轻人,他哪怕从娘胎里开始练功,又能有多厉害呢?
至於那夺命郎君的名声?
这么说罢,我问你—为何嵩山十三太保中排名靠后的好几位,都没能闯出自己独有的名號,而左挺一个下代弟子,却能与掌门大弟子一般,有一个自己专属的称號,叫作“天外寒松”呢?
你看看他父亲是谁就知道了。
江湖名声这个东西,说不好的。
“任我处置?还要先让我三招?”寧煜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
“任你处置!先让你三招!”江飞虹朗声答应。
“请——!
”
“请!”
话音落下,寧煜进步伸手,长剑已然出鞘!
“鏘啷——!”
仿佛信手从空中截下一段月光,清冷的剑锋就此横绝夜空,刺向江飞虹眉心。
“好剑!”
江飞虹没去北方闯荡过,却是认不出泰山派的峻岭横空。
但他身为一个大派出身,还已闯出名声的剑客,眼力却绝对不差,立刻看出这一招剑势凌厉,刚猛沉凝。
只听“咻”的一声响起,他掌中细剑也已出鞘,挥腕一拂,真如柳枝扶风,盪向寧煜剑尖。
寧煜立时感到手上传来一股柔劲,对方那轻灵剑尖精准点在自己剑脊之上,“叮”的一声轻响,竟將这刚猛剑势斜斜卸开。
他身形顺势飘退半步,足尖在瓦砾上一点,稳如磐石。
“好剑法!好轻功!”江飞虹朗声赞道,眼底起了战意。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只这一剑,便晓得这个天霜剑並非完全浪得虚名。
“再接寧旗主第二招!”
“点苍的迴风舞柳剑也很是玄妙!”
见识到了新的剑法,寧煜眸中笑意一闪,再度进招,长剑陡然变势,生出轻灵婉转的味道,似要与对方那舞动的柳枝比一比谁更灵动。
剑刃如流云绕峰,贴著江飞虹的细剑游走,剑尖忽左忽右,直取他周身数处要害。
这一招“流云过隙”快如闪电,却又柔若清风,正是衡山紫盖峰剑路中的精妙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