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说什么也晚了 东京医途
被患者质疑医嘱,这是他最討厌的事情。
“之前今川医生不是说————只要手术做得好,是有希望赶上的吗?”
安藤太太热切地望著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怎么都不肯移开眼。
“武田教授,您是这方面的权威,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那可是“里千家”流派在本地区规格最高的新年茶会。
而今年的主办者,是群马银行行长的夫人。
为此,她准备了整整半年。
能在茶会上露脸,甚至作为助手帮忙点茶,这不仅是荣誉,更是丈夫公司能否顺利拿到下一笔融资的关键。
所以她才不惜花费重金,动用人情,换掉了原本的主刀医生,用上了最昂贵的进口材料。
结果现在告诉她,要打一个月的石膏?
武田裕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种为了討好患者而隨意许诺的坏习惯,真是年轻医生的通病。
“安藤太太。”
“今川医生虽然优秀,但毕竟还很年轻,有时候也会错估病情,在说话时难免会乐观一些。”
“我们使用了世界上最先进的鈦合金锁定钢板,固定效果是最好的。”
“您的手术已经做得很完美了。”
“但橈骨远端的血运非常娇贵,如果为了赶时间而贸然拆除固定,一旦发生骨不连————”
“到时候,可能需要二次手术,甚至植骨。”
“您也不希望看到那样的结果吧?”
一番话下来,先是踩低別人,然后抬高自己,顺便再嚇唬一下茫然无知的外行。
这是医生的必杀技。
只要涉及到“二次手术”或者“残疾”这种字眼,大部分患者都会乖乖听话。
至於“血运娇贵”的原因,那是因为病情本身复杂。
和他过度剥离是没有任何关係的。
反正患者也不懂解剖学。
在网际网路並不发达的当下,医生拥有绝对的信息垄断权和权威。
患者除了相信,別无选择。
安藤美代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她只知道鈦合金很贵,武田教授的诊费手术费也很贵,贵的就是好的。
而且,手术都已经做完了,说什么也晚了。
“那————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哪怕只是在那天拆下来几个小时,让我去露个面,点一杯茶?”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近乎哀求地看著武田裕一。
“不行。”
武田裕一摇了摇头,態度坚决。
“怎么会这样————”安藤太太的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如果去不了茶会,见不到行长夫人,那我们家的贷款————”
“请您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武田裕一没有兴趣听她的家务事。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竹內讲师吩咐道:“把止痛药的剂量调整一下,別让安藤太太因为情绪激动而感到疼痛。”
“还有,通知护士站,安藤太太的石膏要严格管理,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拆卸。”
说完,他微微欠身,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后面的医生们也赶紧跟了出去。
安藤太太只能绝望地看著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第一外科医局的午后,並不比上午清閒多少。
冬日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整齐的细条,一道道横在桌面上。
——
水谷光真的效率实在是高得惊人。
就在刚才,他通过急诊科那边的熟人关係,筛选出了几个符合条件的病例。
其中最合適的,叫小林正男。
52岁,前天在工地上被砸伤了右手腕。
没有加入国民健康保险,因为失业已经断缴两年了,属於全额自费的病人,在门诊窗口前被劝退了。
“片子已经拍好了。”
桐生和介动作麻利地从袋子里抽出x光片,插在了大號阅片灯上。
冷白色的背光亮起。
今川织站在最前面,田中健司、市川明夫还有瀧川拓平,眾人围成了一个半圆。
眼前是骨远端的正侧位片。
ao分型c2型。
关节面虽然只是简单的分离,但干骺端已经碎成了几块,骨折块向背侧成角,且伴有明显的嵌插缩短。
常规处理就是切开復位,可能还需要植骨,最后钢板固定。
今川织双手抱胸,很快就想好了手术方案。
採用掌侧亨利入路,剥离旋前方肌,暴露骨折端,把干骺端拼凑起来恢復高度,再用t型钢板做支撑固定。
只要把游离的碎骨严丝合缝地对上,关节功能就能保住。
这就是专门医的经验。
今川织在看到片子的几秒內,就已经在心里面完成了整个手术流程的模擬,甚至连需要几號螺钉都估算了个大概。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桐生和介。
这確实是个好病例。
既有手术指征,又能考验术者的基本功,又不至於复杂到无法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