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老鹰啊,总算是要起飞嘍(求月票) 文豪1983:我在文化馆工作
结果小说一发,越剧界炸了庙,骂司齐“唱衰传统”。
司齐来杭州十多天,编辑部门槛都没迈。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还能搭理咱们?”沈湖根手指头敲著桌面,噠噠噠,“邀稿信寄过去,他嗤笑一声,直接烧了————咱《西湖》的脸还要不要了?”
徐培沉默半晌,忽然压低嗓门,身子往前探了探:“主编,我有个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湖根斜眼瞅了瞅徐培,“主意哪有歪正之分,只有能不能用!”
徐培有些尷尬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咳咳,我这主意吧,你听了就明白了!”
“说,我给你评判评判!”
“您看啊,陶惠敏不是在小百花吗?司齐自个儿蹲在海盐。这牛郎织女的,见回面跟探监似的。”
沈湖根撩起眼皮,没懂。
徐培声音更低了:“祝老师调走了,小说编辑这块就我一人顶著,实在吃力。咱们是不是————添个人手?”
“添人手?”沈湖根觉得这还真是歪主意,狗屁不通的歪主意,“编制多金贵你不知道?上哪儿添去?”
“不是正式编辑,”徐培赶紧摆手,“助理编辑!助理编辑要求低,学歷可以商量,关键是眼里有活几,手上有点东西。司齐嘛,高中学歷不假,可他那些小说,水平摆在那儿!咱们《西湖》发了他那么多重磅炸弹,他对咱们的路子最熟!而且————要是借调呢?不占咱的编制,手续从海盐那边走。把司齐借调过来,当助理编辑。一来,解了咱的燃眉之急;二来,人家小两口从此双双把家还,这可是积德的好事!司齐能不念咱的好?这关係,不就缓过来了?”
沈湖根听傻了,这妥妥邪门歪道。
这还真是个歪主意!
不过————这主意似乎可行。
正式编辑现在已经不是五六年前了,现在对於学歷和专业性要求越来越高,编辑起码的是大学毕业生,获得过学士学位,並且起码实习过,有相关从业经验。
还有就是编制这东西可精贵著呢,把司齐直接调过来,他这个级別根本做不到。
可是,如果是借调,他向上报告一下,自己就可以做主了。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司齐这小子貌似挺好色的。
徐培趁热打铁:“关係一缓和,往后咱们缺稿子了,或者要压轴的大菜,跟他开口,那不就跟自己人一样方便?他人在编辑部,商量个事抬脚就到。这不是一举两得,这是一本万利啊!”
沈湖根慢慢靠回椅背,望著窗外发了呆。
借调司齐?
这主意————太大胆,太邪乎。
一个县文化馆的,借调到省里知名杂誌?
听著像做梦。
可细细一琢磨————越想越可行。
司齐那水平,破格使用,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借调,不占编,操作空间大。
他仿佛已经看见————下一期《西湖》的封面,赫然印著“司齐新作”————
沈湖根的心,砰咚砰咚跳起来,越跳越快。
干了!
他“嚯”地站起来,嚇了徐培一跳。
沈湖根嗓门洪亮,阴霾一扫而光,“就以编辑部名义,申请从海盐县文化馆借调司齐同志,来《西湖》担任助理编辑。理由嘛————就说加强编辑力量,培养青年骨干,促进创作与实践结合!写得漂亮点!”
他激动地搓著手,在屋里又走了两圈,越想越美:“这事,有门儿!太有门儿了!”
徐培也兴奋了,赶紧翻本子拿笔:“好!我这就写!保证写得情真意切,理由充分!”
沈湖根走到窗前,“哗啦”推开窗户。
四月天下旬的暖风,吹了进来,把满屋的烟味冲淡了些。
窗外,西湖畔,垂柳的新叶子嫩绿嫩绿的。
司齐收到《西湖》编辑部的信,差点而直接撕掉。
欺人太甚,竟然还敢写信过来?
泥人也有三分火。
好在,他决定给《西湖》编辑部一次机会。
——
不情不愿地打开信。
展开信,他越看越惊讶。
接著,他便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两封信,两个选择,先选哪一个?
去杭州可以立即去见陶惠敏。
去上海,则可以立即见到好友祝红生。
司齐捏著两封信,坐在宿舍床沿上。
左边那封,上海电影製片厂沉甸甸的邀请,是《夜半敲门声》要上大银幕的召唤。
他眼前已经浮现出黑默的电影院里,女同志此起彼伏的尖叫了。
右边那封,杭州《西湖》编辑部,熟悉的地址。
借调函,借调他去当助理编辑。
司齐嘴角抽了抽,沈主编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还是算准了我会为陶惠敏折腰?
我像那种为了女人,就放弃舒適的县文化馆创作员工作,去《西湖》编辑部当助理编辑的人吗?
哼,你看错人了!
他把两封信並排放在掉漆的书桌上。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上海电影製片厂”和“杭州《西湖》编辑部”两行字照得发亮。
到底先去哪里呢?
去上海?
还是去杭州?
“这叫什么事儿————”司齐挠了挠头,感觉像是被两股无形的线扯著,一股往东,一股往西。
去上海?
那可是上影厂!
那可是电影!第八艺术!
《夜半敲门声》改编成电影,对他,对文化馆都是巨大的荣耀。
去杭州?
《西湖》是老地方。
能跟陶惠敏结束“牛郎织女”的日子。
沈湖根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精啊!
用这招来缓和关係,顺便还白得个免费劳动力。
“嘖,幸福的烦恼。”司齐自嘲地笑了笑,把两封信拿起来,又放下。
先去哪儿呢?
上海那边是公事,公函上写著“盼速蒞临”,透著股急迫。
电影厂嘛,时间就是胶片,耽误不起。
杭州这边————倒没催那么紧,可陶惠敏似乎在向他招手。
夜里,司向东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半天没动。
廖玉梅洗完脚进来,看见他这模样,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和脚,然后戳了戳他胳膊:“发什么癔症呢?还不睡?”
司向东扭过脸,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想小齐那事儿。”
“杭州借调那事?”廖玉梅掀开被子躺进来,“好事儿啊!省城,大码头,大舞台,海盐还是太小了,司齐现在適合更大的舞台!再说了,陶惠敏不也在杭州吗?这下好了,两人不用总这么隔著,见一面跟过年似的。”
“我知道是好事。”司向东声音闷闷的,翻了个身,面向妻子,“就是————
就是觉得有点太快了。这小子,不声不响,自己就扑腾到省里去了。”
廖玉梅笑了笑:“快,还不好?说明小齐有本事。你忘了前两年,你愁成啥样?怕他在文化馆转不了正,怕他没出息,前些日子,还盘算著走我爸的门路,把他往杭州调————”
“嘘!小声点!”司向东赶紧打断她,“那都是没谱的事儿,提它干啥,而——
且我们是那种走关係的吗?小齐凭自己的本事,获得了编辑部的赏识,咱们走的是正道,光明正大!”
“嘁,这才多久,你就不认了?”廖玉梅斜瞥了他一眼。
“不是不认,而是昔日的思考有局限性,现在看来,小齐根本用不著咱们担心。虽是借调,可干得好,留下也不是没可能。这不比咱们求爷爷告奶奶托关係强?”
他想起前些日子,他还打算,死皮赖脸去求岳父大人,看能不能给小齐谋个省城文化系统的差事,哪怕是临时工也行。
没想到,还没等他这边行动,司齐自己就先办成了。
呃————还不是司齐主动去办的。
而是通过才华吸引原理,吸引到了《西湖》编辑部的注意。
欣慰吗?
当然欣慰!
孩子自强,比啥都强。
可心里头,怎么就有点空落落的呢?
自己这老巢,好像一下子————没那么被需要了。
“雄鹰总有离巢的一天。”廖玉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孩子能靠自己飞出去,飞得高,那是他的本事,也是咱们的福气。你啊,就別瞎琢磨了。该高兴!”
“睡吧。”廖玉梅掖了掖被角。
司向东突然无比欣慰地笑了。
这老鹰啊,总算是要起飞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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