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鑫深吸一口烟，“对了，楚云帆那边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保障房项目的招標文件已经递上去了，下周开標。”

“他有把握吗？”

“他说有七成。他们公司现在规模大，设备新，还有绿色运输认证，这些都是加分项。而且楚云帆最近跑关係跑得勤，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好。”林凡说，“两个项目如果都能拿下，明年咱们就真的站稳了。”

“是啊。”王鑫望著夜空，“有时候想想，真像做梦一样。两年前咱们还在钢城开著小吊车，现在要在省城干几个亿的大工程。”

“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林凡拍拍王鑫肩膀，“早点休息，明天继续忙。”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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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王娟正在客厅陪两个孩子玩积木，看到林凡回来，起身去热饭菜。

“吃过了，在公司吃的。”林凡说。

“那也得喝点汤，暖暖胃。”王娟端出一碗山药排骨汤，“今天怎么样？”

“挺好。”林凡坐下喝汤，“去鼎力看了他们的准备，很充分。四百吨吊车演示得很精彩。”

“那就好。”王娟坐在旁边，“对了，今天姐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新房装修差不多了，王鑫嫂子那边也快好了，说年底前肯定能住进去。”

“好事。”林凡喝完汤，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到时候两家人都在省城，互相有个照应。”

“嗯。”王娟顿了顿，“老公，你现在是副主任了，工作会不会更忙？”

“可能会忙一点，但还能应付。”林凡握住妻子的手，“放心，我会平衡好的。家庭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知道。”王娟笑了，“就是怕你太累。”

“不累。”林凡看著在垫子上搭积木的儿女，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现在的一切，都值得。”

第二天是十月十號，星期三。

林凡照常上班。上午陪周文渊开会，下午处理文件。期间抽空给楚云帆打了个电话，询问保障房项目的进展。

楚云帆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凡哥，我刚从招標办出来！咱们的標书评分排第一！只要后面的商务谈判不出问题，这个项目稳了！”

“恭喜。”林凡也为楚云帆高兴，“不过別大意，商务谈判是关键。”

“明白，刘师傅已经提醒我了。”楚云帆说，“刘师傅真厉害，把可能谈到的条款都列出来了，还教我怎么应对。有他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刘师傅是老江湖，你多听听他的。”

“必须的。对了凡哥，陈浩这小子最近表现不错，跑前跑后的，跟各个部门的人都混熟了。昨天还帮我搞定了渣土清运的夜间通行证，省了不少事。”

“那就好。用人要用长处，陈浩有人脉，就让他做人脉的事。”

掛了电话，林凡心情很好。两家公司都在稳步前进，这是最理想的状態。

下午四点，杨志远突然打来电话。

“林主任，有个事得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我今天在材料里看到，下周输电通道项目评审会的评委名单有调整。”杨志远声音压得很低，“增加了一个省重点办的人，姓郑，副主任。这人我听说过，作风比较硬，而且跟能源处的赵处长不太对付。”

林凡心里一紧：“知道为什么增加吗？”

“说是省领导要求加强重点项目的全过程监督。”杨志远说，“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这个郑副主任以前在审计厅干过，最喜欢挑细节问题。您让王总他们准备的时候，財务数据和合同条款一定要经得起推敲。”

“明白了，太感谢了志远。”林凡说，“这个消息很重要。”

“您客气了。对了，还有个小道消息，不一定准，您听听就好。”杨志远声音更低了，“我听说中建吊装那边，有人找了这个郑副主任。”

林凡眼神一凝：“知道了。多谢。”

掛了电话，林凡立刻打给王鑫，把情况说了一遍。

“我操，还有这事？”王鑫骂了一句，“中建这手玩得阴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凡冷静地说，“赶紧查一下，咱们所有的財务数据、合同、票据，有没有可能被挑刺的地方。特別是税务和社保，一定要合规。”

“我马上让財务和小赵加班查。”王鑫说，“凡子，这个郑副主任如果真是中建找来的人，那评审会上会不会故意刁难我们？”

“有可能。”林凡沉吟，“但也不用太担心。评审会是公开的，那么多专家在场，他如果太明显，自己也下不来台。咱们只要做到所有材料无懈可击，他就找不到茬。”

“行，我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明显感觉到紧张气氛在加剧。

王鑫那边，財务和法务连续加班，把公司成立以来的所有帐目、合同都梳理了一遍，发现问题立即整改。马师傅则带著技术团队，把吊装方案的每个细节都反覆推演，確保万无一失。

楚云帆那边也不轻鬆。虽然保障房项目標书评分第一，但商务谈判涉及到很多具体条款：付款周期、违约责任、工期延误的处理办法等等。刘师傅带著楚云帆一遍遍模擬谈判场景，教他怎么守住底线又让对方接受。

林凡自己也没閒著。他通过各种渠道，了解那个郑副主任的背景和处事风格。得知这人確实以严谨著称，曾经在审计厅工作时，把一个国企的违规问题查得底朝天，最后处理了一串人。

这样的人，如果公正办事，其实是好事。怕就怕他被人利用，带著偏见来评审。

十月十四號，星期天，评审会前一天。

林凡难得休息一天。上午陪孩子去公园玩，中午一家人去新开的餐厅吃饭。下午，王娟带著孩子去上美术课，林凡则在家看书。

但心里总惦记著明天的事。

晚上七点，林凡开车来到鼎力公司。王鑫和马师傅都在，还有財务小赵、技术刘工。

“最后一遍。”王鑫说，“凡子，你当评委，提问。”

林凡点点头，在会议室主位坐下。

王鑫打开投影，开始匯报。二十分钟的匯报，语言流畅，重点突出，数据详实。马师傅接著补充技术方案，讲得深入浅出。

匯报结束，林凡开始提问——模擬的是评审专家可能问的问题。

“王总，你们报价三千二百万，比市场平均价低百分之十左右。请问你们的成本控制是如何实现的？会不会以牺牲安全或质量为代价？”

“这个问题很好。”王鑫从容应答，“我们的成本优势主要来自三个方面：第一，设备自有率高，不需要外租，节省了中间环节费用；第二，管理扁平化，人员效率高；第三，我们在採购、维护上有成熟的成本控制体系。但我们绝不会牺牲安全或质量。事实上，我们的安全投入比行业平均水平高百分之十五，这在我们提交的安全管理文件里有详细说明。”

“技术方案里提到要使用无人机进行高空监测，这个在输电塔吊装中应用多吗？可靠性如何？”

马师傅回答：“无人机监测在大型吊装中已经逐步推广。我们公司在风电项目中已经成功应用了十七次，积累了完整的数据和经验。这是监测报告和案例视频。”

“財务数据显示，公司去年净利润率只有百分之八，低於行业平均水平。这是为什么？”

小赵回答：“这是因为公司处於快速发展期，设备採购和人才引进投入大。如果看现金流和资產增长率，我们是行业领先的。这是详细的財务分析表。”

问题一个接一个，有技术性的，有財务性的，有管理性的。王鑫团队准备充分，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有理有据。

模擬答辩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后，林凡站起来鼓掌。

“很好！”林凡说，“回答得很扎实。特別是面对可能刁难的问题时，態度不卑不亢，用数据和事实说话，这样最好。”

王鑫鬆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不过记住，”林凡提醒，“如果真的遇到故意刁难，不要硬顶。可以说『这个问题我们下来提供详细材料』，或者『请专家会后指导』。保持专业和礼貌最重要。”

“明白。”

“设备都调试好了？”

“好了，下午又做了最后一次全面检查。”马师傅说，“所有设备状態良好，油水电全满，隨时可以演示。”

林凡看看表，晚上九点了。

“走吧，我请大家吃个宵夜，然后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以最好的状態上场。”

一行人来到公司附近的大排档。点了烧烤、炒菜，开了几瓶啤酒——但只让每人喝一杯，不能多。

饭桌上，大家聊著聊著，话题从工作转到了生活。

马师傅说起儿子今年考上了省重点高中，一脸骄傲。小赵说打算年底结婚，正在看房子。刘工说他老婆刚生了二胎，是个女儿，儿女双全了。

王鑫听著，感慨道：“咱们这些人，两年前还各干各的，现在聚在一起干大事。这就是缘分。”

“也是林主任和王总给的机会。”马师傅真诚地说。

“互相成就。”林凡举杯，“来，为了明天顺利，也为了大家的日子都越来越好。”

“乾杯！”

夜里十一点，林凡回到家。王娟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怎么样了？”王娟问。

“准备得很充分。”林凡脱下外套，“现在就等明天了。”

“会顺利的。”王娟握住丈夫的手，“你们付出了那么多努力，肯定会有好结果。”

“嗯。”林凡点点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躺在床上，林凡却睡不著。他想起重生之初，自己只是个临时工司机；想起第一次买股票时的忐忑；想起和周文渊去土县时的决心；想起成立公司时的豪情……

十年了。从2003年到2013年，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明天，又是一个新的起点。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这座省城，如今已经成了他的家，他的舞台。

林凡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

评审会，我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