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门口。”

旁边的张翠花看著这两个年轻人斗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像看两个长不大的孩子。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下陆浩的肩膀，嗔怪道：“小浩，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陆浩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撇过头，不说话。

张翠花笑了笑，转头看向方若云，眼神柔和：“方总，別听他的。你想住多久都行，院里有乾净的客房。等走的时候，我让小浩送你。”

“那就谢谢张院长了。”方若云笑靨如花。

“我先去准备晚饭，你们年轻人聊。”

张翠花说完，便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看著院长背影走远，方若云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

她凑到陆浩身边，伸出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得意道：“小浩啊，听见没？你『妈妈』发话了。”

陆浩的脸黑了下来，狠狠瞪了她一眼，一把將她的手拍掉，冷哼一声，转身院內走去。

方若云並不生气，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心情极好。

夜幕降临。

吃过晚饭，陆浩一个人坐在那棵老香樟树下的石凳上。

夏夜的风带著一丝燥热，院子里只有蝉鸣在耳边喧闹。

远处那栋亮著灯的楼里，隱约传来孩子压抑的哭闹声，时断时续。

一个身影在他旁边坐下，带来一阵淡淡的香风。

“我发现你一整天，都没跟任何一个孩子说话，真的不去看看他们？”方若云轻声问。

陆浩看著远处那栋楼，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忽：“他们……不要爱。”

“你这话说的。”方若云觉得这话不可理喻，“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缺爱的一群人，怎么会不需要？”

“就是因为太缺了。”陆浩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所以你给的一点点，他们就会当成全部。你走了，他们怎么办？抱著那点回忆过一辈子？这对他们来说，不是爱，是更深的伤害。”

方若云皱起眉，还是无法完全认同：“那也不能连看一眼都不行吧？”

“你的眼神，带著同情和怜悯，在他们看来，那就是温暖。”陆浩的声音冷了几分，“他们会记住你的脸，会期待你下一次出现。可你能来几次？一次？两次？然后呢？”

面对陆浩的质问，方若云沉默了。

她无法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轻了许多：“以前的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陆浩深吸一口气，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火，只是任由菸草的味道在唇齿间瀰漫。

“没错。”他含著烟，声音有些含混不清，“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没有谁不渴望被爱。”

“那你现在呢？”

“现在？”陆浩忽然笑了，“都是成年人了，还討论爱不爱的，你不觉得矫情？”

“我不觉得。”方若云看著他，眼神认真，“爱是必需品，不是奢侈品。亲情，爱情，友情，人活著就离不开这些。”

“你还真是天真。”

“说得好像你有多懂一样。”方若云不服气的回敬。

陆浩懒得再跟她爭辩，把嘴里那根已经被口水浸湿的烟拿下来，丟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方若云却站了起来，往对面灯火通明的楼栋走去。

陆浩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给你安排的宿舍在那边，你去那干嘛？”

方若云没有回头，声音坚定的响起。

“我要去看一眼。就在门口，看一眼就走。”

陆浩无奈地嘆了口气，还是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