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好一个萧瑀(第三更求订阅) 武道隋唐:从五龙夺嫡开始
“此一卷,记录去岁北海郡三县遭遇秋潦,淹没田亩、屋舍之数。此非纸上数字,每一笔,背后皆是百姓血泪。”
萧璃展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却是清晰工整的记录。
“当时,若仅靠通晓经典、善於清谈的名士”,可能精准判断灾情轻重,合理分配賑济钱粮,组织民夫抢修堤防?恐怕不能。最终妥善安置灾民、未酿成大乱的,是郡中几位精通钱穀、熟知地理、不畏辛劳的俗吏”。他们的学问”,不在经书,而在脚下泥泞的路上,在算盘珠子的声响里,在与老农的攀谈中。”
“此又一卷。”
萧瑀换了一册。
“记录境內一段新开漕渠,原定三月完工,却因地质复杂、物料被窃、役夫管理不善,拖延近半载,耗费倍增。究其根源,最初勘定线路、预算工程的官员,虽出身名门、文采斐然,却对水利工造一窍不通,全凭想像。而中途接手的另一位官员,出身寒微,却曾隨父参与河工,熟知物料人工,立刻调整方案,身先士卒,终使工程完竣。两者之差,便在经验”二字。”
萧瑀的声音逐渐激昂,他举起手中薄册,仿佛举起千钧重量。
“这些,便是实务”。这些,便是经验”。它们不华丽,不高深,甚至沾著泥土和汗水。
但它们,才是支撑起这个庞大大隋帝国,让亿兆黎民得以生存的真正骨架。”
“治国需要高瞻远瞩的经略,更需要將这些经略落到实处的实干之才。科举取士,若仍只考文章诗赋,如何甄別出那些能在灾荒时稳住局面、能在工程中节省国帑、能在讼狱中明察秋毫的能吏干才?难道要靠虚无縹緲的乡论清议”?还是靠与生俱来的高贵门第”?”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西侧那些面露不以为然之色的世家代表。
“诸位可以鄙薄这些俗务”,可以视这些帐册文书为污秽之物。但请诸位回答—一若天下官员,皆如诸位般只知清谈高论、鄙夷实务,当洪水来临,谁去测量水位?当边关告急,谁去调度粮草?当冤狱遍布,谁去查核卷宗?当国库空虚,谁去开源节流?”
“难道指望那些四体不勤、五穀不分,只知在象牙塔中谈论王道仁政的君子”们,突然神通广大,解决这一切吗?”
“这不可能!”萧璃斩钉截铁,声震全场。
“能解决这些问题的,只能是那些了解底层运作、具备相应专业知识和实践经验的人。科举纳入实务,就是要给这样的人一条上升的通道,就是要告诉天下人一治理国家,是一项需要真才实学和艰苦付出的真才实学,而非某些人生来就配拥有的特权。”
“卢公。”
萧瑀忽然看向一直沉默的卢玄,语气恳切而锐利。
“您守护千年文脉,可曾想过,这文脉若不能滋养出解决当下实际问题的智慧,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王公!”
萧瑀又看向王镇岳。
“您强调武力秩序,可曾想过,再强大的武力,若无高效务实的后勤、民政支撑,也不过是沙上堡垒?”
最后,他向著北方,向著杨广,也向著天下,深深一揖:“殿下,诸位!萧瑀位卑言轻,今日所言,皆出自肺腑,出自这数年间亲眼所见、亲身所歷。
取士重实务,非为標新立异,实乃为国求活水,为民开生路。若有一日,朝堂之上,多的是这般从实务中摸爬滚打出来、深知民生疾苦的官员,我大隋何愁不兴?天下百姓,何愁不安?”
话音落下,余音绕樑。
这一次,没有引经据典的华丽辞藻,没有层层递进的严密逻辑推演,有的只是一个亲民小官最朴实、最真挚、也最具衝击力的事实陈述与血泪叩问。
他手中那几卷略显破旧的薄册,此刻仿佛重若千钧,上面承载的不是墨跡,而是无数具体而微的民生。
“好一个天下百姓,何愁不安。”
杨广情不自禁起身鼓掌,萧瑀这些话確实说到他心坎里来。
大才,萧璃是治世的大才啊!
台下,无数百姓,尤其是那些经歷过灾荒,见过官府办事的平民,感同身受,居然热泪盈眶。
而西侧,那些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君子不器”、“大道至简”等道理来反驳的世家代表们,面对萧瑀这一连串具体到无法迴避的案例与质问,张了张嘴,竟发现那些高高在上的道理,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难道能否认灾荒需要懂钱粮的官员?能否认工程需要懂技术的督造?能否认国家运转需要处理无数琐碎却重要的“俗务”?
他们不能。
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力感,夹杂著被最底层“事实”正面击中的狼狈,开始在西侧瀰漫。
连卢玄捻动念珠的手指都停了下来,王镇岳紧抱的双臂也不知何时放下。
他们高高在上,哪里懂得这些民间疾苦?
既然不懂,又能如何辩?
崔徽华静静地“听”著,白綾之下的面容,仿佛笼罩在一层极淡的迷雾中。
她身后的气运,那株参天古树的虚影。
唉!
崔徽华忍不住嘆口气,这第三场,只怕不需要开口便输了。
这三位青年才俊,何许人也?
竟才思敏捷,学富五车,如此了得?
终於,崔徽华明悟杨广为何胆敢引领寒士辩大儒了,原来手里头著实有几个文宝。
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