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隱感慨一声，问赤明道：“真人，要不要和我去伏龙坪？”

赤明摇了摇头，“眼下山门被破，誓盟一经结束，我们就要南下伏魔去了。”他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只能下次再约了。”

江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龙躯一动，他身下涌出云雾，便要化作云雾离去。

“龙君且慢！”

一个声音从岸边穿透江风水声而来。

赤明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微微一变，隨凑到江隱身边，压低声音道：“龙君，此人名张承青，是张承白的同胞兄弟。二人同年拜入龙虎山，同年结成金丹，同年被赐张姓，三灾已渡，正在准备点化元婴，若非出身不好，只怕早已升任嫡传了。他此行估计是来找你的麻烦来了。”

江隱龙躯不动，龙首一回，琥珀色的圆眼便落在岸边那人身上。

张承青是一个面色沧桑的道士，身形清瘦，脊背笔直。

身披玄青色法衣，上绣著云纹，纹路细密，一直从领口铺到了下摆，日光一照，还会生出一层幽光来。

头戴莲冠，冠是银作的，只是不知为何最上面那两片花瓣却有些发黑，像是被烟火熏过一般。

其怀中还抱著一柄以黄绢包裹的条状物，只能从轮廓上猜出是一柄法剑。

“贫道龙虎山张承青，听闻龙君与水行一道颇有心得，有治民如治水之能，心中仰慕已久，想来同龙君討教一二。”张承青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异常，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江隱盘在云雾中，打量了他片刻。

“我不喜爭斗。”

张承青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几个年轻道士却忍不住嗤笑道：“龙君好大的架子！我师兄诚心求教，你却这般推三阻四，莫非是怕了？”

另一个瘦高个的也站出来，一甩泡袖冷笑道：“什么不喜爭斗，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今日当著诸位道友的面，龙君若是不敢应战，不如直说，我们也不强求。”

岸边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来参加誓盟的各派修士。

他们本来在山上閒谈，听见这边的动静，便三三两两地走下来，站在河滩上，站在乱石堆上，站在岸边的草丛里，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江隱没有理会那些喧闹，他只是看著张承青自顾自道：“不过我知你为何而来，所以这样吧，我有个建议。”

江隱在云雾中缓缓舒展身躯，一边往江上行去，一边施法唤来云雾，遮掩两岸。

“我只出一招，你若是躲不开，那就冷静冷静，安心去修行吧。你若是能躲开江隱只在云中露出两只眼睛，轻声笑道：“是要同我点到为止，还是要同我死斗，我都奉陪到底。如何？”

张承青面色不变。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道士却炸了锅。

“欺人太甚！师兄！答应他！让这妖龙知道知道龙虎山的厉害！”

“一招？他也配说一招！师兄金丹六转，三灾已渡，便是放在龙虎山也是顶尖的人物。他一个山野散修，仗著几分水行神通，竟敢如此猖狂！”

“师兄何须与他多说！他既然要自取其辱，便让他见识见识龙虎山的正法！一招之约，他输了又如何说？”

“龙君好大的口气！”又有声音从岸边传来，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散修，也跟著起鬨，“一招之约，这是不把龙虎山放在眼里啊！”

“话不能这么说。”有人阴阳怪气地接道，“人家是螭龙，天生异种，一招也是给面子了。换了我，连一招都懒得给。”

赤明站在礁石上，看著江面上翻涌的云雾，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岸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张承青的目光穿过翻涌的云雾，落在那条时隱时现的青色螭龙身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岸边的议论声都渐渐低了下去，久到他身后那几个年轻道士也住了口。

江风吹过他的法衣，张承青便捧著黄绢法剑，迈步走到江心，站在那条螭龙对面。

“那就依龙君所言。”

江上两道身影，一个站在水中，一个盘在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