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春，京城。

国家计委的一间大办公室里，气氛压抑而焦躁。

空气中瀰漫著油墨和香菸混合的味道。十几台老式中文打字机正在噼里啪啦地响著，像是战场上的机关枪。

“错了！又错了！”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科长愤怒地把手中的文件摔在桌子上，“小王，你是怎么搞的？第三页第五行的『关於』打成了『关干』！这可是要报给国务院的红头文件！一个字都不能错！”

被称为小王的年轻打字员嚇得脸色苍白，连忙道歉：“对不起科长，我……我这就重打。”

“重打？这一页有八百个字！你重打又要半个小时！”

老科长急得直跺脚，“下午三点就要开会，现在已经一点半了！这一百份文件要是印不出来，咱们全科室都得挨处分！”

这就是80年代初华夏机关单位的现状。

办公全靠手写和铅字列印。

中文打字机是一个庞大的怪物，字盘上排列著两千多个铅字。打字员需要手眼配合，在一堆密密麻麻的铅字里找到那个字，然后按下去。熟练工一分钟也不过打四五十个字。

更要命的是修改。

错一个字，整页作废。

调整段落？整篇重打。

这种低下的效率，成为了制约国家行政运转的一道无形枷锁。

“科长，要不……用那个试试？”

旁边一个小年轻指了指角落里那台刚刚搬进来、还盖著防尘布的白色机器。

那是红星电子赠送的“试用机”。

“那个？”老科长瞥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个叫电脑的洋玩意儿？算了吧，听说那是给科学家算飞弹弹道的。咱们这是写文章，它能懂个屁的排版？”

“可是……听说它能『剪切粘贴』……”

“別废话！赶紧干活！”

“既然来不及了，不如让我试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苏正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两名工作人员，抬著一台像洗衣机那么大的印表机。

“苏部长？”

老科长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们……送个『文房四宝』。”

苏正笑了笑，径直走到那台红星电脑前，掀开防尘布。

开机。

蓝色的红旗视窗亮起。

苏正熟练地双击了一个桌面图標——那是一个笔和纸的图案。

软体启动。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纯白的、带有刻度的虚擬纸张。

最上方是一排中文菜单：【文件】、【编辑】、【格式】、【插入】。

这正是苏正和叶心仪闭关一个月，用仓頡语言开发出来的杀手级应用——wps（word processing system，文字处理系统）v1.0。

“把那份文件给我。”苏正伸出手。

老科长犹豫了一下，递过那份满是修改痕跡的手稿。

“小王，你念，我打。”

苏正坐在电脑前，十指放在键盘上。

“关於……进一步深化……”

小王开始念稿。

苏正的手指开始跳舞。

嗒嗒嗒嗒嗒嗒——

那种清脆的机械键盘声，密集得像是一阵急雨。

屏幕上，一行行宋体字如同流水般涌现。

没有寻找铅字的停顿，没有卡壳。拼音输入法的智能联想功能，让苏正的打字速度达到了惊人的每分钟120字！

“这么快？！”

老科长看傻了眼。这速度，比他手底下最快的打字员还要快三倍！

“停！”

念到第三页时，老科长突然喊道，“这里！这里这段话，领导说要移到第一段去！”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就意味著“全剧终”，必须从头再来。

但苏正只是微微一笑。

“好。”

他握住滑鼠，选中那段文字。

右键。剪切。

滚动滑鼠滚轮迴到第一页。

光標定位。

右键。粘贴。

唰！

整段文字瞬间乾坤大挪移，而前后的文字自动重新排版，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神了……”

周围围观的办事员们发出一阵惊呼。

这在后世看来平平无奇的操作，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简直就是魔术！

“还有这里，標题要加粗，字號要大一点。”老科长指指点点，已经完全忘了这是在“试用”。

“没问题。”

苏正选中標题。

点击工具栏上的【b】（加粗），然后把字號选为【二號】。

屏幕上的標题瞬间变得醒目而威严。

“这就是『所见即所得』。”

苏正解释道，“你在屏幕上看到是什么样，列印出来就是什么样。”

二十分钟后。

整篇五千字的文件录入、修改、排版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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