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春，广东，澄海。

这里是世界的玩具之都。空气中瀰漫著注塑机烧焦塑料的味道，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拉著纸箱的三轮车。

一家名为“飞腾模型厂”的破旧车间里，老板王大富正愁眉苦脸地看著堆积如山的库存。

“苏总，您看，这就是我们去年生產的『云雀』航模。”

王大富拿起一架用轻木和泡沫塑料拼成的遥控飞机，嘆了口气，“本来是打算出口米国的，结果那边说咱们的发动机噪音太大，而且遥控距离太短，退货了五万架。我现在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苏正接过那架简陋的航模。

很轻，大概只有几公斤重。动力是一台二衝程的汽油机，声音確实很吵，像只愤怒的蚊子。

“这东西多少钱？”苏正问。

“出厂价……一百块人民幣。”

王大富小心翼翼地看著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要是您全要了，五十也行！就当卖废品了！”

“五十……”

苏正摸了摸机翼下方的掛架。那里原本是用来掛彩烟或者小旗子的。

“飞多远？”

“大概两公里吧。再远遥控器就没信號了。”

“飞多快？”

“一百公里每小时，这可是高速机！”

苏正看著这架简陋的玩具，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另一幅画面。

满天的巡飞弹像蝗虫一样落下，昂贵的防空飞弹打完了都拦不住。

“王老板。”

苏正突然笑了，“这五万架，我全要了。”

“真的？！”王大富差点跪下。

“不仅如此。”

苏正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我还要给你注资。我要你把这间工厂扩建十倍。以后，你只管造机身和发动机，其他的……交给我。”

……

半个月后，001基地，无人机实验室。

叶心仪看著眼前这架被“魔改”得面目全非的“云雀”，眉头紧锁。

原本的简易遥控器被扔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只有火柴盒大小的绿色电路板，塞进了机腹里。

那上面焊接了一颗“龙芯-1號”的残次品（主频只有5mhz），以及一个廉价的gps接收模块（民用级）。

机头部位，装了一个几十块钱的摄像头。

而机翼下方的掛架上，掛著两枚……手榴弹。

“苏正，你確定这东西能飞？”

叶心仪一脸嫌弃，“这就是个会飞的炸弹啊。而且，做工太粗糙了，连蒙皮都是透明胶带粘的。”

“粗糙没关係，关键是便宜。”

苏正拍了拍机身，“这套改装件，成本不到五百块。加上飞机本身，总成本不超过六百。”

“六百块能干什么？”

“六百块，能换一条命。或者……换一台雷达。”

“走，去靶场。”

苏正大手一挥，“今天，我要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数量的暴力。”

……

靶场上空。

原本湛蓝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就像是一群巨大的马蜂。

地面指挥部里，负责拦截测试的防空营营长正盯著雷达屏幕。

“发现目標！方位120，高度500米，速度120……数量……”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突然变了，“数量……无法统计！满屏都是雪花！”

“干扰？”营长问。

“不！是实体目標！太多了！雷达处理不过来了！”

此时，如果有望远镜，就能看到一幅恐怖的景象。

一百架“云雀”无人机，排成了一个鬆散而庞大的队形，正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它们没有统一的指挥，每一架飞机都是一个独立的“智能体”。

苏正编写的“蜂群算法”很简单：

保持队形（跟隨长机）。避开障碍。发现目標（通过摄像头图像识別）。撞上去。

“开火！”

防空营长下令。

噠噠噠噠——

双管37毫米高射炮开始怒吼。火红的弹道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

几架“云雀”被打中，凌空爆炸，变成一团火球。

但对於庞大的蜂群来说，这几架的损失根本不痛不痒。剩下的九十多架依然在坚定地衝锋。

“飞弹！发射防空飞弹！”

咻——咻——

两枚红旗-61飞弹呼啸而出。

价值几十万一枚的飞弹，精准地击中了一架价值六百块的航模。

爆炸的烟花很美。

但营长的心在滴血。

“这也太亏了！咱们的飞弹比它们飞机贵一千倍啊！”

而且，防空系统的通道是有限的。一次只能引导两枚飞弹。面对上百个目標，这就是杯水车薪。

“距离两公里！进入俯衝！”

蜂群突然散开。

它们不再保持队形，而是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冲向地面的雷达车。

“拦不住了……”

营长绝望地放下瞭望远镜。

轰！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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