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神火诛妖,上清雷法,御剑乘风(两万大更,求首订) 神鬼魏晋:我有一本聊斋志异
第49章 神火诛妖,上清雷法,御剑乘风(两万大更,求首订)
地穴深处,几颗明珠幽幽浮空,光晕惨澹如鬼火,將石壁映得影影绰绰。
空气凝滯如铅,沉重地压在眾妖心头。
杀机如沸汤翻腾,却被燕赤霞名號镇住。
公子与几位鬚髮皆白的长老,面色阴晴不定,目光在松娘、娇娜身上逡巡,犹疑不决。
公子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几次欲言又止。一位长老喉头滚动,终是向端坐中央、形容枯槁的老太公低语:“堂兄————若此刻斩草除根,万一————万一那杀星真箇闻风而来————”声音乾涩,带著无法掩饰的恐惧。
老太公浑浊的眼珠微动,手中蟠龙虬结的木杖在地面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篤”声。
他何尝不惧?
渡劫在即,若再如丧家之犬般奔逃数年,千年苦修恐將毁於一旦!可就此放走这两个知晓內情的侄女————谁又能真正放下心来呢?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眼中凶光闪烁。
僵持的死寂中,松娘忽地踏前一步!
裙裾带风,在明珠幽光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她清朗的声音如裂帛般刺破沉闷,目光灼灼扫过眾长辈忌惮的脸庞,最终钉在老太公身上:“伯父!堂兄!诸位叔伯—”声音清越,字字鏗鏘:“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今日所求,不过姐妹存身之道!若允我二人安然离去,我与娇娜愿立下血誓绝不泄露此地方位分毫!不过————”
话锋一转,目光如炬逼视老太公:“伯父亦须立誓!此番渡劫,绝不可使雷劫以任何手段殃及我姐妹及身边之人!更不可事后追究今日质问!如此,两下相安,岂不美哉?”
公子闻言,猛地抬头,急趋老太公座前,声音因焦灼而尖利:“父亲!万万不可轻信!此二女巧舌如簧,焉知非诈?那周庄已销声匿跡十余载,怎地如此凑巧,偏在此刻现身延安?此中必有蹊蹺!娇娜之言,定是虚张声势!”
娇娜一直强压怒火,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一声怒极的嗤笑从齿缝迸出:“虚张声势?
!哼!尔等且睁眼看清楚!”
话音未落,周身妖气轰然鼓盪!
光华一闪,原地现出一只通体雪白、灵秀非凡的白狐!她猛地扭转身躯,將脊背亮於眾妖之前一雪白皮毛之上,赫然一道焦黑狰狞的剑痕,深入肌理,隱有雷光如毒蛇般游走。
凌厉剑气与灼热雷息扑面而来!
数位长老面面相覷,身体不由自主后仰。
那伤口残留的气息,刚正霸道又凌厉无匹,正是道家雷法与绝顶剑术合力所伤。
老太公浑浊的老眼骤然一凝,精光暴射,死死盯住那伤口,半晌,才缓缓頷首,沙哑开口:“唔————雷法刚正,剑气凌厉————確有些门道————”他眉宇间却並无多少重视,显然周庄的本事难入其法眼,他更忌惮依旧是那燕赤霞,公子犹自不甘,梗著脖子强辩:“老祖明鑑!此伤只能证明確有道门中人寻衅!焉知便是那周庄?天下道门修士,又非只他一人!”
娇娜狐眸寒光凛冽:“堂兄若是不信,何妨亲身一试?看看寻我晦气的,究竟是张三李四,还是那销声匿跡”的周庄!”狐尾焦躁地拍打地面,溅起几点石屑。
老太公枯瘦的手指在蟠龙杖上摩挲良久,杖头龙目幽幽。
渡劫在即,他实不愿横生枝节,更惧燕赤霞之名如附骨之疽,终於,他眼中凶光敛去,化作一片深沉的疲惫与算计,木杖重重一顿!
老太公声如金铁交鸣:“罢了!便依松娘所言!尔等立誓,老夫亦立誓!自此恩怨两清,各安天命!”
当下,在这阴森压抑的地穴中,明珠光下,三方指天盟誓,妖氛诡譎。
松娘率先出声,娇娜紧隨其后,二妖声音清冷决绝:“————若我姐妹二人违背誓言,泄露此地分毫,甘愿死於伯父老太公此番成仙雷劫之下,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倒是有我那弟弟的风范————”老太公瞧了她们一眼,似忆起她们的父亲,眸中稍显温情,可旋即便又骤然隱去,声若裂石:“————若老夫违背誓言,使雷劫殃及尔等,或事后追究,便叫老夫这身千年道行所化的皮毛,被仙人扒了去,充作御寒的袄子!永世不得翻身!”
誓言落定,地穴中令人室息的杀机稍缓。
松娘、娇娜不敢有丝毫停留,略一敛衽施礼,便化作两道流光,疾如闪电般射出地穴,消失在乱葬岗呜咽的阴风与漫天衰草之中。
城外僻静山岗,阳光碟机散带著草木与泥土的腥气。
两妖落下妖风,回望乱葬岗。
松娘面沉如水,眸中凝结的恨意比地穴寒冰更甚。
她而今所在意无非三者:
妹妹、丈夫、儿子。
可老太公竟欲要將此三者尽数杀绝。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妹妹,此事难道便如此算了不成?那老匹夫!算计来算计去,竟將自家骨肉、侄婿满门性命皆视为垫脚之石!若为些许族利,你我受些委屈倒也罢了,可他竟是要我们闔家死绝!此仇————不共戴天!”
尚未化作人身的娇娜银牙紧咬,雪白的狐尾焦躁地来回扫动,將地上的枯草碾成碎末。
隨后愤恨难平道:“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只是————你我皆已立下血誓,若贸然行事,恐遭誓言反噬,死於那老贼雷劫之下。”
松娘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冰冷、近乎疯狂的弧度,眼中精光如寒星爆射。
松娘压低声音,字字如刀:“誓言?妹妹细想!
我所立誓言,言明若泄密,当死於老太公此番成仙雷劫之下”————妙便妙在此番”二字!”
她猛地抓住娇娜手臂,力量大得惊人:“若是那老匹夫————根本活不到渡劫之时呢?若他提前身死道消,魂飞魄散!这雷劫”————又从何而来?誓言自然消解!”
娇娜浑身剧震,狐眸先是茫然,旋即被巨大的惊喜和狠厉点亮!如拨云见日!
娇娜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啊呀!姐姐好生聪慧!竟於此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妹妹与你同去告密,引那周庄道长,不,要引燕赤霞来,斩了老贼!”
松娘却猛地按住娇娜双肩,神色决绝如铁。
隨即目光温柔而悲戚,望向延安城方向:“不可!此计虽巧,然天意莫测,誓言反噬究竟如何,仍是未知之数!此行凶险,乃九死一生之局!姐姐一人涉险足矣,妹妹断不可同往!”
娇娜急得眼眶泛红:“姐姐何出此言?你我姐妹,自当同进同退!”
松娘声音微哽,带著无尽眷恋与死志:“傻妹妹,你我夫家尚在,稚子尤幼。若二人皆陷不测,何人照拂?姐姐今日————已存死志。那周庄道长既已寻至孔宅,松娘——实无顏面再见孔郎。妹妹不同,你待吴公子情真意切,並未负他,尚有退路。听姐姐一言,保全自身,照应门户!”她眼中厉色一闪!
话音未落,松娘縴手如电,迅疾无比地在娇娜后颈拂过!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妖力瞬间侵入。娇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甘,便软软倒入松娘怀中,巨狐之身竟直接化作一条胳膊长短的寻常白狐。
松娘泪珠无声滚落,滴在妹妹苍白的脸颊上:“妹妹————珍重。”
她不敢耽搁,抱起昏迷的娇娜,妖风再起,悄然潜回孔宅,將娇娜放入自家装著昔日嫁妆的木箱內,咬破指尖,以精血为引,在木箱上快速勾勒,光华流转,隱入无形。
重重禁制布下,足可保娇娜沉睡月余。
安置妥当,松娘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妹妹,那一眼包含了万般不舍与决绝。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周身妖气瞬间敛去,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黯淡流光,如离弦之箭,直扑吴府方向此行,或生或死,皆无怨无悔!
吴府静室,檀香裊裊。
周庄盘坐蒲团之上,眉头深锁。
窗外日影透窗洒落碎金,將他的焦虑在地上拉得老长:他能明显察觉到这群狐妖在谋划什么,现在更是连狐巢都摸出来了,可偏偏不能打草惊蛇,自己也没有单刷boss的能力,说到底还是太弱了,对付寻常妖物尚可,若要硬撼那即將渡劫的老狐,无异蚍蜉撼树!
燕赤霞—
唉!
天下之大,个人渺茫如沧海一粟。
寻一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周庄不过是传封口信,岂敢言其必至?
他心中暗嘆:“只盼此番事了,能得司马真人修行感悟。
届时进了副本,先觅一地苦修几年。
若无自保之力,绝不出世!”
正愁思百结间,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家僕匆匆入內,躬身稟报:“周道长,门外有一书生模样的年轻相公求见,自称是道长故友。”
周庄一怔,疑云顿生:“书生?故友?莫非是孔雪笠察觉家中异常寻来?”他起身隨著僕役向外迎去,打算见一见这个与自己割袍断义多年的昔日友人。
行至半途,又忽觉不对孔雪笠乃是吴府连襟,僕役怎会识不得?
何须通稟“自称我之故友”?
待至府门,果见一青衫人影背身而立,长身玉立,气度洒然,似与周遭凡尘格格不入0
周庄心中疑虑更甚:“孔雪笠晨间狩猎尚是猎装,何故片刻便换了书生打扮?”
那青衫人似有所感,驀然回首!四目相对!周庄浑身剧震,如同被雷霆击中,旋即狂喜之情如火山喷发,衝垮所有疑虑鬱结!
来者朗声大笑,声如龙吟穿云:“周道友!一別经年,风采更胜往昔!別来无恙乎?”
周庄疾步上前,紧紧执其手,亦纵声大笑,激动难抑:“燕道兄!燕道兄!当真是你!盼君久矣,如旱苗之望甘霖!”
来人非是旁人,正是燕赤霞!
二人执手相看,喜动顏色。
此时,吴文翰与其父吴公闻得动静,亦迎出厅来。
周庄忙引见:“吴公,吴公子,此乃贫道挚友燕赤霞。
燕道兄,此间主人吴公及其公子文翰。”
吴氏父子见燕赤霞虽作书生打扮,然气度渊亭岳峙,双目开闔间隱有神光流转,心知非凡,忙肃然见礼。
周庄將来延安缘由简略道出:“贫道前时於阳信一前辈道观中小住,恰逢吴公携眷省亲进香,贫道观其气色隱有妖氛,更算出闔府恐有灭顶之灾,遂隨行至此。
那妖精实乃吴公子贤妻娇娜也。
其心性纯良,並无害人之意。
只不过那吴夫人所牵扯的狐族,与贫道及燕道兄昔日一段因果相关,故才请阳信城隍代为传讯天台城隍,若燕道兄归返天姥山,务必將信送上。”
言罢又感慨:“幸赖天道昭昭,燕道兄竟真在此时归山!实乃万幸!”
燕赤霞抚掌大笑:“哈哈,周道友,此非巧合,实乃人力!贫道近来云游,忽觉心血来潮,冥冥中似有人频频呼唤名姓,其念甚是殷切。循有感应,便去旧友盘桓之地走走,看是何方神圣如此念叨贫道。这不,便寻回了天姥山,得了道友留书!”
周庄愕然:“心念感应?
燕道兄莫要说笑,莫非你证得神道香火?”
燕赤霞正色道:“並非如此,此乃修为渐臻炼虚合道之境,身与道合之徵兆。能於冥冥中感知因果牵连,故知有人在念。譬如道友念我之名,其心至诚,贫道自有所感。”
他自光如电,在周庄身上一扫,欣然道:“倒是恭喜道友,元神初凝,已正式踏入炼化神之境!可喜可贺!此后当勤加修持,摶炼阴神,待其纯阳无阴,可白日显化,游行无碍,方为阳神大成之始。”
周庄肃然稽首:“燕道兄金玉良言,贫道谨记於心!”
吴氏父子听得这番玄奥之谈,如坠云雾,正欲告退。忽见燕赤霞剑眉一轩!锐利自光如两道冷电,骤然刺向府门外天际!
他沉声喝道,声蕴雷霆:“好个妖孽!朗朗乾坤,竟敢驾妖光直闯府城!当真不知死活!”话音未落,袍袖微动,一柄寒芒便已然蓄势待发!
周庄急忙拦住:“燕道兄且慢!此妖来得蹊蹺,或与那伙狐妖相关。燕道兄乃贫道之奇兵,此刻现身,恐惊了那老狐!待贫道前去探看究竟!”
说罢,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府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之中。
燕赤霞望著周庄远去的方向,微微摇头,略带惋惜:“周道友天赋根基深厚,元神已成。惜乎所习技法粗疏,传承有限,竟连爬云”这等腾飞小术亦未习得————”沉吟片刻“也罢,待此事了结,当赠其一卷《凌空飞渡法》,以全其御空之能。至於御剑————
唉,师门秘传,不可轻授,实乃憾事。”
周庄將无名轻功催至极致,身形在僻静街巷间如鬼魅穿梭,见那妖气出现的方向正是孔家方向,他心念电转:是寻孔雪笠晦气?还是娇娜两妖?念头未落,忽觉头顶低垂的朵朵白云层之中,一道微弱却迅疾的妖气波动掠过!
周庄目光一凝:“在此!”
足下先天真轰然爆发!猛地一踏地面!
“咔嚓嚓!”脚下数块厚重青砖应声碎裂成齏粉!狂暴的反衝之力將他身形如旱地拔葱般推起!这一跃,竟如鹰隼冲天,瞬间衝破低垂的云靄!
电光石火间,周庄已凌空拦在那道流光之前!心念动处,黄庭之中“秋水”錚然出鞘!化作一道匹练般的森冷寒光,看也不看,朝著前方妖气最盛处便是一记凌厉无匹的横斩!剑光裂云!
那流光显然猝不及防!
仓促间避无可避,硬生生吃了这一剑之力!光华剧颤,发出一声闷哼,竟被震得倒飞出去,如陨星坠地般砸向远方!
周庄一剑既出,旧力已尽,身形不由自主急坠。
他凌空拧身,不断打出炁团减缓速度,稳稳落回地面,只激起些许尘埃。举目望去,云裂之痕犹在,妖光已坠。几个路人嚇得瘫软在地。周庄无暇理会,足尖再点,疾追而去!
不多时,一处死胡同尽头。
墙角处,一位身著素雅罗裙的妇人正倚墙而立,云鬢微乱,面色略显苍白,一手轻抚胸口,望向匆匆赶来的周庄,眼中带著几分无奈与薄怒。
周庄观其气息,却略感熟悉。
细细一思,却正是孔宅里的那道妖气的气息。
周庄按剑而立,沉声:“可是————孔夫人当面?”
松娘喘息稍定,苦笑:“正是妾身。周道长,好凌厉的一剑!妾身此来,本就是要寻道长,何须半路拦截?
若非妾身尚有几分道行,適才那一剑,恐已受伤!”
周庄心中一动,收剑入鞘:“哦?寻贫道何事?夫人请讲。”
松娘环顾幽深无人的胡同,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然如赴死:“道长明鑑!妾身此来,正是为揭穿那老狐惊天阴谋!此事关乎我姐妹身家性命,更关乎孔、吴两府满门安危!”她挺直脊背,声音带著孤注一掷的凛冽“那老贼————”
吴府花厅,檀香裊裊。
周庄、燕赤霞、松娘三人围坐一桌,桌上清茶微凉。周庄已將松娘所述老狐毒计及地穴所见,细细说与燕赤霞知晓。
他面色凝重:“————燕兄,大致情形,便是孔夫人所言这般。那老妖为渡劫成仙,竟欲以血亲骨肉、乃至无辜凡人闔府性命为祭,其心之毒,天地不容!更兼其巢穴深藏乱葬岗下,狡兔三窟,上次令其走脱,此番断不可重蹈覆辙!”
——
燕赤霞一身青衫,本是书生打扮,此刻闻言,那温润如玉的面庞骤然浮起一层寒霜,双目之中精光暴射,直如冷电穿空!他猛地一拍桌案,“啪”地一声脆响,震得茶盏乱跳!
燕赤霞怒髮衝冠,声如金石交击:“好个孽障!千年修行,不思积德行善,反修得如此狼心狗肺!竟敢行此逆天害理、
灭绝人伦之举!当真是狗胆包天!”
他霍然起身,袍袖无风自动,一股凛然剑气透体而出,厅內温度骤降!“周道友,你有何良策?此番定要將其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周庄沉吟道:“那地穴幽深曲折,妖物眾多,若贸然攻入,一则恐其借地利逃窜,二则混战之下,或伤及无辜。依贫道之见,当效法古之围猎,先设天罗地网,將其困死穴中,再行雷霆手段,一网打尽!”
燕赤霞闻言,怒容稍敛:“周道友所虑极是!困兽之斗,尤须谨慎。此事易尔!想当年贫道一时大意,方被这窝孽畜钻了空子,遁地而逃,可今日不同往昔!”
他目光如炬,望向城东方向:“此番,贫道当先设五方引雷法坛,焚符上表,直奏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座前,请下雷部天將神兵,布下九霄神雷诛邪大阵,笼罩乱葬岗方圆十里,令其上天无路!
再召本地延安府城隍,率其摩下阴司鬼卒,封锁四方地脉,使其入地无门!如此天罗地网,管教他插翅难飞,化为齏粉!”
松娘侍立一旁,闻得“化为齏粉”四字,娇躯微颤,面露不忍之色,上前盈盈一拜。
她声音恳切:“二位仙长神威,降妖除魔,自是天理昭彰。然妾身斗胆恳请仙长垂怜,妾之族中,亦有良善之辈。
如妾与妹妹娇娜,虽为狐身,然从未害人,只取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行那清修之道。更有数位同族,心慕正道,不理族务,不沾血腥。
万望仙长明察秋毫,网开一面,放此等无辜者一条生路。妾身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其清白!”
周庄与燕赤霞对视一眼,皆微微頷首。
周庄温言道:“夫人放心,我辈行事,首重天理人心。诛恶务尽,亦不枉杀无辜。但凡身无血孽、
心向光明者,贫道与燕兄自当护其周全,绝不加害。”
燕赤霞亦正色道:“然也!雷部神將,明察秋毫;阴司法眼,洞悉善恶。是善是恶,自有天鉴,断不会玉石俱焚。夫人但请宽心。
松娘感激涕零,再拜:“谢仙长大恩!
妾身代那些良善族人,叩谢活命之恩!”
三人计议已定,遂起身,与旁桌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如坠云雾的吴家父子告辞。
燕赤霞对吴氏父子略一拱手:“吴公,吴公子,事態紧急,贫道与周道友需即刻前往城东设坛,降服妖孽。府上叨扰多时,就此別过。”
吴公与吴文翰如梦初醒,慌忙起身还礼,脸上兀自残留著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待三人身影远去,吴公才哆哆嗦嗦抓住儿子的手臂,声音发颤,老眸中眼珠瞪得溜圆:“文——文翰!为父方才——方才没听岔吧?那燕——燕书生,张口便是设五方引雷法坛”、请雷部天將”、召城隍阴兵”?这——这岂是凡人手段?莫不是真仙临凡?”
吴文翰亦是心潮澎湃,望著门外,眼中满是嚮往与遗憾:“父亲,您没听错!燕道长字字鏗鏘,恐非虚言!只可惜——只可惜你我皆肉眼凡胎,无福亲睹那九霄神雷诛邪”、“阴兵封锁地脉”的神仙场面!此等旷世奇观,怕是要抱憾终身了!”
言罢,重重一嘆。
吴公闻言,猛地一拍大腿,突然急道:“糊涂!你我虽为凡俗,焉能置身事外?周道长乃为父诚心延请,燕仙长又是周道长请来助拳的高人!这开坛作法所需一应香烛纸马、三牲祭礼、硃砂黄符、旗幡法器——岂能让仙长自备?快快快!速速备下厚礼追去!吴家倾力供奉,绝不可怠慢半分!”
吴文翰恍然大悟,连声称是,追了出去。
吴公则是急忙唤来管家,风风火火筹措物资去了。
法坛森严神威天降城东郭外,十里荒野。此地正对那阴气森森的乱葬岗,中间一片开阔,罡风猎猎。
燕赤霞亲自主持,指挥著吴家僕役,避开閒杂人等,於荒野正中垒起一座三层土台,高约丈许,取“天地人”三才之位。
法坛以青石为基,黄土夯实。坛顶中央,设一紫檀香案,上铺杏黄八卦布。案上供奉:
三清牌位居中,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神位居左,延安府城隍神位居右。
前设五供:香炉一尊檀香三柱青烟笔直、烛台一对粗如儿臂的牛油巨烛火光熊熊、净水三杯、鲜花两瓶、时令瓜果五盘。
另备硃砂、狼毫、黄符纸、桃木剑、三清铃、雷击枣木令牌等法器。
坛之四角,各插一面杏黄大旗,旗上以硃砂绘就五雷符籙,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坛下四方,按东、南、西、北方位,各设一矮几,几上点七盏青铜油灯,排成北斗七星状,灯焰跳跃,青光幽幽,此为七星引路灯。
坛前空地,更遍插五色令旗青、赤、白、黑、黄,对应五行方位,布成五行锁妖阵。
眾仆伐木运土,披星戴月。
翌日晚间,一座巍峨法坛拔地而起!
五方旗帜猎猎招展,坛顶香案肃穆,炉中香菸裊裊直上青冥。
子夜时分,月隱星稀。
燕赤霞已换上一身杏黄八卦道袍,头戴九梁巾,足踏登云履,手持那柄古朴长剑,肃立於法坛之巔,宛如天神!
周庄道袍佩剑,侍立坛下护法。
松娘与吴家父子远远立於高坡之下,屏息凝神,仰望法坛。
只见燕赤霞凝神静气,忽地双目圆睁,精光四射!左手掐五雷指诀,右手仗剑向天一指!脚踏罡步,口诵《上清神霄玉枢请雷真咒》,声如洪钟大吕,响彻四野。
隨即再取一道金边玉版祷文,上书老狐罪状及所求神兵数目,以硃砂封口,脚踏七星方位,猛地將祷文拋向空中!那祷文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直上九霄!
燕赤霞声震四野,朗声祝祷:“香焚宝鼎,气达玄穹!
今有下界妖狐,盘踞延安府外乱葬岗地穴,其首恶修行千载,不思正果,反行逆天害命之举!欲引天雷浩劫,血祭骨肉至亲及无辜凡人满门性命,以图己身渡劫!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弟子燕赤霞,恭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圣听!伏望天尊垂怜下界苍生,敕令雷部神將下凡,诛此邪魔,扫荡妖氛!弟子顿首再拜,恭候法驾!”
祷辞焚尽,金光直透重霄!
九天雷府之內。
值日功曹接引金光祷文,呈於普化天尊驾前。
天尊法目一扫,见是下界妖狐作祟,且罪状確凿,逆乱人伦,当即口宣法旨:“下界妖氛炽盛,竟敢行此悖逆之举!著雷部邓、辛、张、陶四位天君,点齐本部十八雷將、雷兵八百、雷吏三十六员,即刻下界,听候开坛者燕赤霞调遣,诛灭妖邪,不得有误!”
人间法坛处,不过片刻,但见天际骤然风起云涌!
铅云如墨海倒倾,层层堆叠压下!
云层之中,电蛇狂舞,闷雷滚滚,如同天鼓擂动!
倏忽间,云开一线!
神威降临!当先四道巍峨神影,乘云车,驾雷鼓,周身缠绕粗大紫色电蟒,神威凛凛,正是邓天君邓忠、辛天君辛环、张天君张节、陶天君陶荣!
再后,三十六员金甲雷將,面目或狰狞、或威严,或持斧、或握金鐧、或擎宝伞、
或托宝瓶,周身电光繚绕,肃立云端!其身后,更有无数银甲雷兵,手持雷矛电戟,旌旗招展,鼓角爭鸣,密密麻麻布满天空!
神威如狱,光照大千!
雷部眾神甫一现身,便按方位布阵。
剎那间,无数道粗如水桶的金色雷霆锁链自云中垂落,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覆盖方圆十里的巨大雷网,將整个乱葬岗区域牢牢罩定!
雷光闪耀,映得天地一片惨白。
那阴森坟家在神雷威光下无所遁形!
坡下吴家父子与松娘,早已骇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只能匍匐叩首,口称“天神”。
煌煌天威,充塞天地!
荒野之上,草木尽皆低伏!
燕赤霞见状,再取一道黑底银纹符籙,步踏阴斗,口念敕令召请城隍,咒音低沉,引动地脉阴气:“幽冥有司,城隍正神!
今有妖邪盘踞,祸乱一方!
弟子燕赤霞,恭请延安府城隍尊神,率尔麾下鬼卒阴兵,速速显圣!封锁四方地脉,镇压九幽邪气,助天兵剿灭妖氛!急急如律令!”
咒音刚落,法坛四周地面骤然腾起浓鬱黑雾!雾气翻涌,隱闻金铁交鸣、战马嘶鸣之声!雾气渐散,现出一支森严军阵!
当先一位神人,头戴进贤冠,身著緋红官袍,腰悬玉带,面如古玉,三缕长须,手持玉笏,神威內蕴,正是延安府城隍!
其身后,文武判官侍立左右,文判执生死簿、勾魂笔,武判持打鬼鞭、锁魂链。再后,牛头马面率领著数百精锐阴兵,皆著玄甲,持戈矛,阴气森森却又秩序井然!
城隍向法坛上的燕赤霞遥遥拱手:“尊法师法旨,本府已尽起阴兵,封锁此地四方地脉,断其遁地之途!幽冥锁阴大阵已成,静待天雷诛邪!”
阴兵过处,地面凝结薄霜,寒意刺骨!
天兵在上,雷光赫赫;
阴兵在下,寒气森森!
两股神威交织,將乱葬岗方圆十里笼罩得铁桶一般!
地穴深处,忽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自四面八方碾压而来!那威压至刚至阳,煌煌如天威,又夹著森森九幽寒气,直透骨髓!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隔著厚厚地层滚滚传入,震得地穴簌簌落土!明珠光晕剧烈摇曳,映得群妖脸上惨无人色!
一妖惊恐尖叫:“天——天塌了?!地——地陷了?!”
另一妖拼命刨地:“不好!怕是老太公要渡劫了!吾等快掘地道逃命!”然而往日鬆软的泥土,此刻竟坚逾精钢!利爪抓上去,只迸出几点火星,连道白痕都留不下!“天爷!这土——这土挖不动了!像神铁一样!”
——
那公子闻听雷音阵阵,登时面无人色,匆忙去找老太公,可当扑到老太公座前时,却见老太公並无渡劫跡象,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声音带著哭腔,嘶声力竭:“老祖宗!祸事了!祸事了啊!怕是燕赤霞————那杀星寻来了!定是松娘与娇娜那两个贱婢泄露了我族巢穴!如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之奈何?!”
老太公枯槁的麵皮剧烈抽搐。
浑浊老眼死死盯著颤抖的洞顶,绝望与凶戾交织!
千年道行,竟被逼至如此绝境!
他猛地將手中蟠龙杖重重一顿!
老太公声音嘶哑如夜梟,却带著一股疯狂的决绝:“慌什么!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天要亡我,我便撕开这天!
地要埋我,我便踏碎这地!
我族千年传承,岂无血性?!
儿郎们!届时听从老夫號令,隨老夫杀將出去!拉上几个天兵神將垫背,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群妖多为年轻狐子狐孙,何曾见过这等天神围困的阵仗?早已嚇得六神无主。
此刻听得老太公这“豪气干云”的怒吼,又见其鬚髮戟张,状若疯狂,仿佛真有通天手段,绝望之中竟被激起一丝凶性,纷纷嘶吼咆哮,妖气混乱升腾!
唯有几位白髮苍苍的老狐,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瞭然家主这是要驱赶族中儿郎在前送死,搅乱阵脚,他自己好趁机施展秘法,撕裂神网一角逃遁!
法坛之上,燕赤霞手持一桿杏黄五雷令旗,眺望那死寂一片、妖气翻腾却无妖物敢出的乱葬岗。
他剑眉一挑,声如洪钟,震动四野:“天兵已至,地网已成!妖孽尚做缩头乌龟耶?哪位將军,愿为先锋,將此獠从巢穴中逼出,以正天威?!”
云端之上,四位天君肃立,神目如电俯瞰下方。
未等天上地下神將应声,坛下周庄已一步踏出!
他朝坛上燕赤霞一拱手,声音清朗:
——
“燕兄!此等探囊取物、扬我道威之事,何须劳动天神地祇?贫道不才,愿为先锋,前去叫阵,定將那为首老妖激出洞来!”
燕赤霞微微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与瞭然。他深知周庄新晋元神,正需实战磨礪,此等相对可控之局,正是良机。
燕赤霞頷首,將令旗指向周庄:“好!周道友既有此心,贫道便与你压阵!
然妖物凶顽,切莫轻敌!”
说罢,手中令旗一挥,一道灵光自旗尖射出,化作一枚白羽为底、黑翎镶边、符文流转的玉符,轻飘飘落入周庄手中。“此乃《白羽黑翮飞空玉符》,持之可御风而飞,速去速回!”
周庄接符在手,只觉一股轻盈浩瀚之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心念微动,足下竟真生出一股清风,托著他离地数尺,身如柳絮,又似离弦之箭,朝著乱葬岗方向疾飞而去!
眨眼间,周庄已凌空虚立,悬於那妖气最浓的洞口上方。
他手掐剑诀,腰间“秋水剑”鏗然出鞘,剑尖直指幽深洞穴,声贯妖穴,朗声喝道,声如龙吟:“洞中妖孽听真!尔等逆天害命,恶贯满盈!今有天兵神將布下天罗地网,尔等已是瓮中之鱉!识相的,速速缚了那为首老妖,出洞伏诛!尚可免去形神俱灭之苦!若再负隅顽抗,待神雷天降,管教尔等化为飞灰,永世不得超生!”
声浪滚滚传入地穴,在群妖耳中不啻惊雷!本就惶恐不安的妖心,顿时更加动摇!
洞中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之声。群妖目光闪烁,皆望向老太公。
老太公眼中凶光一闪,对那公子低喝:“竖子!你也瞧见过了娇娜身上的伤势,那周庄尚且擒不住娇娜,道行不过尔尔,此番竟敢孤身叫阵,欺我族无人耶?你速速出战,务必將其生擒活捉!有此人在手,或可胁迫燕赤霞,换得一线生机!”
公子虽惧外面神威,但自忖对付周庄確有把握。听得父亲吩咐,又见眾妖目光聚焦,只得硬著头皮,强提妖气,狞笑一声:“父亲放心!待儿子擒了这不知死活的道士回来!”言罢,身形化作一道灰影,裹挟著浓郁腥风,自洞中激射而出!
两道身影,瞬间於半空相遇!
公子双手指甲暴涨尺许,漆黑如墨,泛著幽光,直抓周庄面门!招式狠辣刁钻,带起阵阵腥风!周庄脚踏清风,身形飘忽,“秋水剑”挽起朵朵青莲,剑光霍霍,施展精妙剑术相迎!剑爪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周庄甫一交手,便觉压力如山!
公子数百年道行,妖力浑厚,爪风凌厉。
他虽剑法精妙,又有玉符御风之助,身形灵动,但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压制下,渐落下风。金光咒护体光晕被爪风撕扯得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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