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下午刚从產线上拿下来的样品，编號a—1027。

他把屏幕放到显微镜下，慢慢调整焦距，视线紧紧锁在镀膜层上，连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肯放过。

旁边的电脑屏幕上，一行行测试数据不停滚动，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林墨涵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时不时停下来调整几个参数，屏幕上的曲线隨之波动。

“林总，这块屏的镀膜厚度偏差在2纳米以內，符合標准。”她抬头匯报，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却难掩认真。

“嗯。”林正雄没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显微镜下，“边缘呢？边缘的厚度均匀吗？”

林墨涵迅速调出另一组数据：“边缘厚度偏差3纳米，也在公差范围內。”

“不够。”林正雄终於直起腰，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眼底布满血丝，“3纳米的偏差，在实验室里看著没问题，可到了用户手里，天天摸天天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触控不均。”

“那怎么办？”林墨涵愣住了。

“调。”林正雄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斩钉截铁，“把靶材的角度再微调0.5度，把边缘的厚度偏差压下去。”

林墨涵迟疑了：“林总，现在的良品率已经84.7%了，再调参数，万一降下来————”

“不会降。”林正雄打断他，“我算过了，这个角度调整只会让镀膜更均匀，不影响良品率。”

“可是————”

“没有可是。”林正雄的语气沉了下来，“不是发布会快来了，我们就能鬆懈了！现在才80%

多，为什么不能做到90%、100%？以前我们觉得做到80%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还不是做到了吗？”

林墨涵看著林正雄布满皱纹的脸，鬢角的白髮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忽然就懂了。

这个老人，等了七年，熬了无数个通宵，盼的就是这一刻。

他怎么可能充许自己的心血之作，带著哪怕一点遗憾面世？

只允许......越来越好！

“我明白了，林总。”林墨涵点点头，不再犹豫，转身投入到参数调整中。

实验室里静了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楼下的办公区，苏晴的工位还亮著一盏灯。

电脑屏幕上，photoshop的界面停留在ui设计图上，她明明已经提交了最终版本，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点开，琢磨著能不能再完善一点。

滑动解锁的动画，是不是能再丝滑些？

图標那层淡淡的阴影，会不会再自然一点？

气泡对话框的圆角，或许可以再圆润几分？

她把滑鼠移到解锁界面，盯著那个发光的滑块看了很久，思绪忽然飘回了五月的那个晚上。

绝密会议上，梁子安摊开那张手绘草图，眼睛亮得像有星星，语气里满是憧憬：“我要做一款，改变世界的手机。”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话太夸张了，世界哪有那么容易被改变？

但她真的被感染了。

这几个月下来，她看著团队里每个人都拼尽全力，看著原型机从一堆零件变成如今的模样，她渐渐明白，梁子安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相信，touch1能打破现有的格局，能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而她设计的这套ui，將会成为这份“改变”里，最直观的一部分。

苏晴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保存按钮上，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算了，不改了。

这套ui，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心思，是她能做到的最好样子了。

剩下的，就交给三天后的发布会吧。

她关掉电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轻微的声响。

窗外，深城的夜色温柔得不像话，远处的厂房依旧灯火通明，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时刻积蓄力量。

苏晴望著那片光亮，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三天后，这座城市，会因为touch1，彻底沸腾起来。

天好像亮得格外快，一夜的沉寂后，晨光很快铺满了深城的街道。

周五的清晨，六点刚过，陈阳就已经赶到了公司，脚步匆匆地直奔仓库。

推开仓库大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十万台touch1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货架上，一排排一列列，白色的包装盒简洁大气，正面印著touch1的渲染图，侧面贴著橘子科技的logo，看著就格外有气势。

他走上前拿起一台，手指拂过包装盒表面，触感细腻。

盒子侧面印著清晰的產品参数：

2.8寸触屏，320240解析度，130万像素摄像头————

底部那行小字尤其醒目：华夏深城设计，华夏深城製造。

陈阳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回原位，转身看向跟过来的仓库主管：“物流公司到了吗？”

“到了，陈总，三辆大货车都在外面等著呢。”仓库主管连忙回道。

“现在就装。”陈阳看了眼手錶，“国美、苏寧的货，今天必须全部发出去，明天一早得送到店里。其他经销商的货，最晚二十七號也要发完，不能耽误了发布会后的发售。”

“明白！”仓库主管立刻应声，转身就去安排装车的事情。

仓库外，三辆大货车已经停稳，车身印著物流公司的標誌，在晨光里静静等候著。

仓库的捲帘门被哗啦拉开，凛冽的风裹著尘土卷进来，工人们吆喝著开始搬货。

印著“touch1”字样的纸箱被一个个扛起，码上货车的车厢，叠出整齐的方块。

陈阳靠在仓库门口的铁架上，指尖夹著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追著那些箱子移动。

十万台手机，每一台都裹著橘子科技的野心，也压著他这个销售总监的kpi。

风捲起他的衬衫衣角，心里那股激动像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上冒，烫得他指尖发颤。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震得他大腿发麻。

他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精神一振—国美採购经理张涛。

“喂，张经理。”他掐灭烟，声音不自觉地放稳。

“陈总，货什么时候能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急切，像是怕晚一步就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