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北溟关之战(三) 山海传奇之九州战纪
他不过想站在一边看看,並不想让父亲知道他回来了。到时大殿內站满了人,他站在人群后面,父亲就不会看见他。
他打算等閔安进去了,他才进去。於是站在走廊里等一会,这时看见他的同父异母弟弟閔浩迈著小步走过来。
他的弟弟大约三、四岁,穿著貂皮大衣,神情閒定,挺直了身板,一步一步不急不慢地向閔旻走过来。
閔旻看著这个弟弟不仅面相跟父亲长得像,连举止形態也像他,心里不由得地闪现一个念头:
父亲的州主之位可以传给这个弟弟,他比自己更適合当州主。
閔浩走到閔旻跟前,依然保持閒定的神情,有模有样地向閔旻鞠了一躬,说道:“弟弟见过哥哥。哥哥近来可好?”
閔旻低头看著他,微笑著答道:“弟弟不用多礼。哥哥一向很好,你有心了。你要去哪里?为什么没有大人陪著你呢?”
巨角鹿堡大得很,小孩子很容易不认得路。特別是今天人多,更容易走失。
閔浩毕恭毕敬地答道:“弟弟看见今天来了很多人,所以出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分担父亲的操劳。”
閔旻淡然一笑,看来这个弟弟连父亲狡黠的性格也遗传了,学会了说场面话。他单脚跪在他的面前,摸著他的头,对他说:“父亲知道你的这番心意会感到很欣慰,不过你还小,要努力学习本领,等你长大了才能为父亲分忧。”
閔浩乖巧地点点头。
这时照看他的婢女紧张地跑过来,看见閔浩没事,鬆了一口气。她向閔旻鞠了一躬,便拉著閔浩往回走。
看著弟弟幼小的背影,閔旻心生感慨——虽然他和弟弟性格不同,命运却是一样的:都是没娘养、没爹管,由下人带大的孩子。
区別只是自己的母亲是病死,他的母亲难產而死。
生在这个家庭,就像被诅咒了一样,註定没有幸福的童年、没有完整的人生。
閔旻心酸地转过身,往大厅走去。等他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比他想像的更多。
很多领主都来了,而且还带了不少隨从。除此以外,巨角鹿堡的卫兵也列队在大厅两旁。
平常宽敞的大殿,今天变得拥挤起来。
閔旻不动声色地站在人群后面。只见自己的父亲坐在宝座上,目光如炬,神情威严。
而下面则站著张全一人。此时他衣冠不整、头髮凌乱,样子颇为狼狈,但是他仍昂首挺胸,寧死不屈。
閔长林高高在上,轻蔑地对张全说道:“张將军,你认输了吗?”
“哼!”张全嗤之以鼻,“我一个人的生死成败何足掛齿!我不屑於与你这种大逆不道的卑鄙小人多说,要杀要剐,悉隨尊便!”
閔长林阴冷地问道:“我如何大逆不道了?”
张全义正辞严地答道:“你攻打北溟关和卫堡,就是攻打煜州,就是与朝廷为敌,就是大逆不道!”
閔长林听了,仰头大笑,一直笑个不停,整个头都后仰了,整个大殿里的人都感到几分诧异。
突然,閔长林收住笑声,头甩回来,眼神里充满仇恨,冷笑道:
“谁大逆不道还不知道呢,张將军!哦,你还真以为你是北溟关將军呢?谁封你的啊?”
张全疑惑,高声答道:“当然是圣王封的我!”
“圣王?!你见到圣王了吗?”閔长林厉声质问。
张全心里有点慌了,閔长林好像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他的语气开始变得不那么坚定:
“当时是王后代政,王后见的我!任命书是圣王的印璽无疑!”
“哼,哼,哼……”閔长林连连哼笑,“那就不是圣王见你的嘍!”
“你……你什么意思?”张全声音颤抖著问。
閔长林神情阴冷地回道:
“人家说你张全一根筋,只会向前冲,真没说错!你就不会回头想想吗?你何德何能,圣王能封你做北溟关將军?”
“王后念我多年忠心耿耿,又非常信任我,向圣王推荐我当北溟关將军,有何不可?”张全大声回应。
“哼!”閔长林冷笑一声,道:“圣王向来跟王后疏远,而且张家父子刚死在王宫,圣王怎么会让她代政?”
“是奸相高智仁所为,王后已经对我说了。”张全辩驳道。
“看来你还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閔长林一手重重地拍在扶手上,
“是王后勾结高智仁,戕害圣王!再让你来牵制我,哼,你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
张全惊得哑口无言。
没等他反应过来,閔长林就继续说道:“我偌大一个鍇州,怎么可能把全州兵马让一个北溟关將军统率?
我跟圣王的关係这么亲密,应该让我统领北溟关的兵马还差不多。
这分明就是张伊禎的主意。她怕我带兵去煜州找她算帐,就派你来捣乱,拖住我。
她知道我一定不肯交出兵权,而你则为人固执,只会执行命令不会变通,我们两人互不相让,等我们分出胜负,她早已经控制住局面,做好跟我应战的准备。”
张全低头不语,似在思考著閔长林的话。
“张伊禎勾结高智仁,杀害圣王一家三口,篡位夺权,现在谁大逆不道你清楚了吧?”閔长林瞪著眼睛看著张全,咬牙切齿道。
“你血口喷人,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无凭无据,我不会相信你的!”张全大声回道。
“哈,哈,哈……”閔长林篾笑,“反正你只是个败军之將,你相不相信,与我无妨,我只是让你死个明白。
噢,不,我不会杀你的,因为张伊禎就是让你来我这里送死的,我肯定不能让她得逞。
你抽走了北溟关大部分兵力来打我们,让魔族乘虚而入,不费吹灰之力就再次登上中土,守了国门三千年的北溟关一朝陷落。
你是第一个,第一个失守北溟关的將军!哈哈哈……如果你奋力抵抗,为国捐躯,还对得住圣国。
可是啊,你擅离职守,犯下弥天大祸,即便你的主子放过你,煜州那些大老爷也不会放过你,圣国所有老百姓更不会放过你,你自己有何脸面回去?”
閔长林这番话让张全无地自容,不杀他,他的心也死了。他再没有那种傲气,变得垂头丧气,瘫倒在地上。
閔长林冷眼以对,心里却没有胜利的喜悦。他叫人带张全下去放了,然后眾人解散。
大厅里的人都走了,閔长林还坐在宝座上。
他眼神迷离,无限惆悵,独自一人承受悲伤。
忽然,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他抬头一看,正是他的儿子閔旻。
他马上別过头,因为儿子的眼里充满怒火,他不愿面对。
“姐姐怎样了?”閔旻声音颤抖著问。
閔长林不答。
“姐姐和她儿子怎样了?”閔旻几乎哭了出来。
閔长林还是別著头,不肯答他。但是答案不言而喻。
“要不是你参与阴谋,姐姐就不会……要不是你要与王室联姻,姐姐就不会……要不是你冷落我们,母亲就不会……一切都是你的错!”
閔旻眼睛含著泪水,激动地说道。
閔长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起身拂袖而去。
閔旻也转身往另一边离开。走到大厅边上,终於无法忍受,愤而抽出腰间佩剑,朝铜人马像砍去,金属交击,火星四射,鏗鏗作响。
他用尽所有力气乱砍乱劈,口里大声嚎叫,心里的鬱闷悲愤之气却难以宣泄。
他一直砍,一直喊,直到那些铜人马像被砍得剑痕累累,直到刀刃被砍得缺口累累,直到双手酸痛无力,直到声音嘶哑乾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