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晨光(3800字) 重生1998,煤二代的华娱时代
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陆岩翻腾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追逐技术奇观,构建电影工业的宏图,不正是他心中愈发炙热的“烟花”吗?
她的担忧,如此敏锐而直接。
“不会忘。”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更像是对自己说,“烟花很美,但点亮烟花的目的,是为了照亮我们要讲的故事,要表达的人心。如果本末倒置,那烟花再绚烂,也失去了意义。”
他想起《谣言》剧本里那些沉默的、在流言中挣扎的普通人,那些需要被细腻光影和精准表演照亮的內心情境。
“我们的路,可能不是去造一个银河帝国,而是先学会用最精確的『手术刀』,剖开最细微的人性褶皱。这需要耐心,也需要……不那么炫目,但足够扎实的技术。”
“比如,di实验室正在磨的那把『手术刀』?”
顏丹晨接道,语气鬆快了些,“你桌上那份关於『粗糲质感与心理压迫感关联测试』的报告,我偷偷看了几页。虽然很多术语看不懂,但觉得……挺厉害。那是你的第一步,对吗?”
陆岩惊讶地看她一眼,隨即笑了。
她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思绪的核心。
“是第一步,也是最基础、最不能取巧的一步。”
他望向远处林立的高楼,那些灯火仿佛是好莱坞巨製中遥远的星辰,“看到《西斯》的復仇,我更確定,我们差的不是创意,甚至不完全是艺术感知,而是一整套能將顶级创意无损耗、甚至超预期实现出来的工业体系。这体系,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无数专业的人,一代代去搭建。急不得,但方向……今晚之后,更清楚了。”
“所以,你不仅没被打击到,反而更来劲了?”顏丹晨揶揄道,眼里却带著欣赏。
“是被刺激到了,但也更清醒了。”
陆岩坦诚,“以前是模模糊糊觉得要做什么,现在是看到具体的高山在那里。山很高,路很远,但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爬了。di实验室是第一个营地,『新星计划』是培养自己的登山队员,《谣言》……就是我们用现有装备,尝试攀登的第一座有难度的山峰。它的价值,不在於能飞多高,而在於我们能在这个过程中,把装备磨得更顺手,把队员练得更结实。”
“就像绝地武士的训练,从原力感应开始,而不是直接去造光剑?”顏丹晨难得开了个玩笑。
“这个比喻好。”
陆岩笑起来,“不过,我们也许不需要原力,我们需要的是更扎实的剧本,更深刻的表演,更契合的影像语言,以及,一步步搭建起来的技术支撑。好莱坞的『光剑』很耀眼,但我们先得有自己的『冶炼炉』和『锻造术』。”
夜风微凉,吹散了影院带来的沉闷。
两人间的对话,从电影的观感,自然而然地滑向了事业的思索,又因彼此的理解而滋生出一种並肩同行的暖意。
这暖意不炽热,却足够驱散独自面对高山时的些许寒意。
走回停车的地方,坐进车里。
引擎发动,陆岩却未立刻驶出。
他握著方向盘,目光望著前方流动的车灯,忽然开口:“今天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工业光魔那种对细节的掌控力,那种让幻想成真的篤定感,我们什么时候能有?”
“但后来又想,也许不该好高騖远。”
“眼下,《谣言》里李桂芬家那面潮湿渗水的墙,墙上斑驳的光影变化,怎么能用最便宜又最有效的方式,拍出那种粘腻的、令人窒息的真实感,才是我的di实验室现在最该攻克的『银河帝国』。”
顏丹晨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她能感觉到,那场视觉盛宴在他心中点燃的火,並未让他迷失在虚妄的宏伟蓝图里,反而烧熔了某些焦躁,锻造出更清晰的、属於他自己道路的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快到顏丹晨住处时,陆岩放缓了车速。
“下次放鬆,想做什么?”
他问,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温和。
顏丹晨想了想:“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爬山吧。出出汗,看看树,不说话也行。”很朴素的愿望,却让陆岩心头一动。这的確比刻意的娱乐更適合他们。
“好。”他应下,將车稳稳停在她楼下。
顏丹晨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
她转过头,在车內昏暗的光线里看向陆岩。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勾勒出专注而沉静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实验室昏暗光线中他沉稳的声音,想起他谈及电影时眼中不灭的光,想起此刻他话语中对脚下之路的清醒认知。
“陆导,”她轻声开口,用了旧日的称呼,却带著全新的意味,“下次別买咖啡了。”
“嗯?”陆岩疑惑侧目。
“你泡的茶,”她唇角微弯,推开车门,“更好。”
说完,她下车,背对著他挥了挥手,步履轻快地走进了公寓门厅,身影很快消失。
陆岩怔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独自在车里坐了片刻,那句“你泡的茶更好”在耳边轻轻迴荡。
没有惊天动地的承诺,没有缠绵悱惻的告別,只是这样一句平淡的、关於口味的挑剔,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划定了某种亲密与特殊。
它指向了“下次”,指向了更日常、更私密的相处,指向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细水长流的可能。
他重新启动车子,匯入夜晚的车流。
心中的那团火依然在燃烧,对电影工业巔峰的憧憬更加炙热而具体。
但此刻,这火焰不再仅仅是鞭策他不停奔跑的灼热动力,也成为了照亮脚下每一步的温暖光炬。
他知道山很高,路很远,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而前行路上,似乎也不再是独自一人。
星辰大海的征途遥远,但此刻,脚下之路清晰,身侧有人同行。
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