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名马与贪污 七夜长明
“若我没有猜错,你们府上那几匹骏马,便是从瓦剌来的吧。”
“大人这是何意?”
常余把玩扣子的手停了下来,两颊赘肉陡然僵垂如同凝蜡。
“若所携贡物是马匹或骡子,则由典牧所的兽医辨验其雌雄、毛色及年龄,並登记下来,隨后由会同馆著人管领,支草料餵养,到期移交內府,使臣朝覲时將马匹排列成仪仗,置於宫殿前的台阶东边,仪式结束后交由御马监收领。”
梁贵掏出那本《通贡礼仪》,手指划过有些陈旧的封面,翻开其中一页,一字一句。
“这里面好像没有提到鸿臚寺吧?不知你家大人是如何得来。”
常余喉结上下滑动三次方才憋出嘶哑话语。
“鸿臚寺主外务,每有瓦剌使者来京,都是由他们招待的。”
“我想,大人也许是那时换购来的吧?”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留痕跡的把自己摘了出去。
恰好莫一敬回府,推门而进,此番在外奔波耗费了他不少体力,他浅酌了一口酒,深呼吸了几口气,堪堪平復下心中的燥热之气。
此时见梁贵有指控之意,莫一敬便出言帮衬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陈少康身居要职,又死的如此蹊蹺,难保不是做了內应后被杀人灭口。
而这几匹马就是与瓦剌交易得来的財货,换句话说,只要顺藤摸瓜找到这些马的来处,就能找到幕后真凶,到时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你们陈府那四匹马,最靠近府门的那匹,通体青驄如铁铸,唯独肩颈至臀线覆银霜细斑,鬢毛密集毛色雪白,恍若雪岭断层嵌於玄铁矿脉。”
“这在懂行的人里,被称为『苍山负雪』,是瓦剌高寒战马特有的品相。”
“次之的那匹,通体若焦糖玛瑙流转琥珀光,鬃尾如墨汁泼入银汞般呈现青黑交织的金属色泽,四蹄踏地时前掌外扩呈扇形,瞳孔收缩时呈六边形蜂窝状。”
“这是草原名驹高速运动时特有的视觉优化,此等品相之驹多出自瓦剌阴山牧场,为大明官场爭购的珍品。”
“另外那两匹,我虽没有细看,但价值不会比这两匹低多少。”
莫一敬侃侃而谈,听的屋內眾人一愣一愣的。
“这样的马,民间市场一匹少说也要六十两白银,且有价无市”听到这里,梁贵抬手打断了莫一敬的话,示意他可以停下了。
“你家主子一年俸禄两百八十八石米,合约一百四十四两白银。”
他走到常余面前,按刀而立,言语掷地有声,犹如利剑般直直刺向常余胸膛。
“这四匹马,便是他一两年的俸禄。”
“大人,我只是个文书,这些事一概不知啊。”
常余仍想强做镇定,但脸上的冷汗却止不住的淌下,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来,本来秀才是可以见官不跪的,但此时他生怕被陈少康牵连断了前程,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买得起和会买是两码事,这些马哪来的还用说吗?当然是贪的。
按大明律法,监守自盗四十两者斩首,受贿六十两者绞刑,贪污六十两银子以上者,处剥皮、梟首示眾,並悬掛“皮场庙”警示他人。
真按梁贵说的价格算,陈少康都够死好几次了,好在现在是景泰元年,只要咬死不承认,撇清关係,他一个算帐的,想来梁贵不至於为难自己。
见常余还在嘴硬,梁贵也不装了,一脚將他踹翻在地。
“大敌当前,若查出你家老爷私通瓦剌,你们陈府人都得死,一个也逃不掉!”
见他还想爬起来,梁贵又是一脚踏在他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半跪在地。
常余一个秀才,哪见过这场面,此时嚇得亡魂皆冒,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声求饶。
“大人饶命,有话好说,我什么都招了。”
“千万別动刑啊。”
梁贵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稍一转身,又坐回了椅子上。
“那你好好想想,你家大人是不是收了瓦剌的好处?”
“想清楚了再说!”莫一敬有样学样的恐嚇道。
“是是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