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在时空尽头等你 刚念完悼词,你让我去主持婚礼?
他今天精神出奇的好,脸上甚至有一丝红润。
他脱下了厚重的大衣,里面竟然穿著一身整洁的戏装箭衣。
“师父……”
梅长青看著那件残破的戏服,眼泪无声滑落。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
拒绝了弟子的搀扶。
“开机。”顾清河低声道。
林小鹿按下回车键。
“滋——滋——”
一阵老旧留声机的电流声响起。
紧接著,全息投影仪启动。
无数光点在戏台上匯聚,与那件真实的破旧戏服重叠。
光影流转间,那件破衣服仿佛时光倒流,重新变得光鲜亮丽。
而在衣服之中,一个半透明的、虚幻的女子身影,缓缓浮现。
她怀抱琵琶,低眉信手续续弹。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身段的风流,那水袖轻扬的优雅,活脱脱就是当年的小青衣!
与此同时,音响里传出了经过降噪修復的、百年前的唱腔:
“……没来由……遭刑宪……受此大的苦……”
那是《竇娥冤》。
淒婉,悲愴,穿透了百年的风雪。
梅长青看著那个虚影,仿佛变回了八十年前那个蹲在台边练功的小徒弟。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张开嘴,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接上了那句词:
“……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
苍老的声音,与录音里年轻清亮的女声,在这一刻奇蹟般地融合。
全息投影中的“师父”转身,甩袖。
现实中的“徒弟”迈步,亮相。
一个是数据构成的魂,一个是肉体凡胎的人。
他们在光影交错中对视,在这座老槐树下,完成了一场跨越生死的合唱。
“……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顏渊……”
台下的弟子们早已泪流满面,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碎了这场梦。
就在这时。
那只一直蹲在屋檐下的八哥“大爷”,突然振翅飞起。
它盘旋在全息投影的光柱中,追逐著那个虚幻的影子,发出了兴奋而又依恋的叫声:
“角儿!好角儿!”
“赏!赏!赏!”
这一声鸟叫,像是某种信號。
全息影像中的女子似乎听到了,她停下动作,微微侧头,仿佛跨越了时空,对著梅长青,也对著那只鸟,盈盈一拜。
曲终。
光影消散。
梅长青站在台上,保持著那个谢幕的姿势。
他看著虚空,脸上带著一种孩子般满足的微笑。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
“师父!”
弟子们惊呼著冲了上去。
梅长青倒了下去,倒在了师父守护了一生的戏服旁。
但他没有痛苦。
他在那个梦里,终於追上了师父的脚步,跟著她……回家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曳,似在送別。
顾清河走上台,蹲在梅长青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
手指下的脉搏已经停止。
“走了。”
他站起身,对著这位为了传承耗尽一生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梅老,一路走好。”
风雪再起。
但这不再是淒凉的风,而是谢幕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