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路(5000) 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
铜钱“叮”地一声飞出,在半空中划了个极短的弧,准確无误地钉在黑坛前那块席片的边角上。
只听“嗤啦”一声,席片边缘竟像被火燎了一般,瞬间焦出一小片黑洞。
黑洞不大,可就这一下,原本稳稳压著坛口的席片立刻向上一掀,下面立刻有一股极阴极冷的气翻了出来。
那气一出,眾人顿时齐齐打了个寒战。
山坳里像一下子多了十几条看不见的冰蛇,顺著脚踝往上爬,连呼吸都带著一股腥冷味。
周衡一个没站稳,差点跪下去,幸亏林照玄伸手扶了一把。
“稳住!”
陆远低喝:“別让它钻你们膝盖!”
他话音刚落,那口黑坛竟猛然一震。
坛口那层席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顶了一下,鼓起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先是胸口,再是头,再是两肩,最后连一只抬起的手都清清楚楚印了出来。
宋清禾脸色刷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里头————里头真有东西!”
陆远盯著坛口,眼神沉得厉害:“当然有。”
“席坛、养口坛,哪有空坛?”
“空的只是外皮,里头早住了別的玩意儿。”
说完,他忽然又取出一张黄符,这次没有立刻燃符,而是先並指按在符面上。
隨后左脚后撤半步,右脚前踏,双手在胸前交叠,捏出一个更深的印诀。
这印诀一出,周衡便觉得陆远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像从“人”一下子沉成了“坛”。
下一瞬,陆远低声开口,念的却不是平日里那种短打短敕,而是一段极讲究坛场规矩的安坛咒:“香火有根,法脉有宗。”
“坛有坛规,路有路通。”
“上请三清鉴,下请四值明。”
“左封阴口,右锁邪风。”
“吾非为私,吾为问因。
“”
“问此坛主,何人供形。”
“若是人邪,当现其名。”
“若是鬼煞,当受我钉。
“急急如律令,显!”
显字一落,那张黄符竟像被无形之火托住,缓缓立在了半空中。
黄符上硃砂纹路一亮,隨即整片符纸像水波一样轻轻一盪。
紧接著,坛口里传出一声极短、极闷的低笑。
那笑声不像人笑,更像有人隔著很厚很厚的一层土,在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点气。
眾人齐齐一震。
下一刻,黑坛里那层鼓起的人形忽然“啪”地一下往上顶开一道缝。
一只手,先从坛口里伸了出来。
那手极白,白得像冬天冻过的麵团,可手指却瘦得厉害。
指节一节一节,长得不成样子。
手背上还贴著几片半烂的纸屑,像是早年扎纸人的糊浆没刮净。
那只手伸出来后,並未急著抓人,而是慢慢抬起,五指一併,朝著陆远这边轻轻招了招。
那动作,竟像是在请。
周衡猛地一激灵:“它、它在干啥?”
陆远眼神骤冷。
“它在请门。”
“请我过去。”
林照玄沉声道:“你要是过去,它就能借你气?”
陆远一字一顿道:“是换位。”
“坛里头的东西,最喜欢把活人和死位换一换。”
“你一旦站了它的坛位,它就能顺著你身上那点阳气,翻出来。”
他说完,忽然把手里那张黄符往自己掌心一按,隨后猛地贴在胸前,脚下踏出一个极短的禹步。
左三,右二,中一,回身半转,脚尖点地,气沉丹田。
紧跟著,陆远张口,吐出一段更短,却像钉子一样稳的雷诀:“天雷隱隱,地雷轰轰。”
“阳雷护体,阴雷不生。”
“邪坛开口,先震其心。
“7
“急急如律令,惊!”
隨即,陆远左手猛地向前一拍。
啪!
那一瞬,空中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闷雷炸开。
坛口那只伸出来的手,竟像被雷火燎了一下,猛地一缩。
与此同时,坛口里又响起一阵更加尖利的挠抓声,像里头那东西受了刺激,正拼命往外扑。
黑坛四周的纸幡这时全都无风自摆,褪色的纸边“哗啦啦”直响,像有人在背后扯。
纸幡一动,那些雾中的纸脸影子也跟著齐齐一抬头。
剎那间,整个山坳像活了。
无数道白影从雾里往前涌,脚不沾地,脸不成形,呼啦一下便朝四人压来。
周衡嚇得魂都快飞了,手忙脚乱就要去摸腰间短棍,却被陆远一声断喝压住:“別动手!”
“先守气!”
陆远说著,已然猛地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叠黄符。
分別朝林照玄、周衡、宋清禾,还有王成安与许二小甩去。
“拿著!”
“背靠背站!”
“符贴胸口,谁也別乱喊!”
他自己则往前跨了一步,左手捏诀,右手並指,口中飞快诵出一段压阵诀:“坛来我不退,煞来我不走。”
“阴不入骨,邪不入心。
“急急如律令,围!”
最后一个“围”字落下,陆远双手往地上一按。
那一刻,四周地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了,竟在四人脚边,隱隱盪起一道极细的看不见的圈。
圈不大,却极稳,圈內空气微微一热,像把人从雾里暂时捞了出来。
那群扑来的白影一撞到那层无形气圈上,立刻发出一串串极细极尖的“嘶嘶”声。
像纸遇热,也像冰遇火。
它们不是真正的实体,撞上去便散一层,可散了又聚,聚了又冲,竟像不知疼似的。
周衡在圈里看得脸都白了,嘴里哆嗦著:“这、这到底多少玩意儿?”
陆远目光冷硬,沉声道:“不是玩意儿多。”
“是坛口开了半边,里头压著的旧影都醒了。”
他说完,忽然眼神一转,落向那口黑坛正中央。
就在那层席片掀开的一角下,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不是尸,也不是鬼。
是一枚半黑半黄的小木牌。
木牌上头只刻著一个字,字不大,却被香油和血腥气浸得发亮。
“路。”
陆远看到那字的一瞬,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终於明白了。
这坛不是单供邪祟。
这是有人拿“路”来养东西。
供的不是神,不是煞,甚至不是单纯的鬼。
供的是一条能把活人引进深山,引进旧局,引进死口的“阴路”。
而那木牌上的“路”字,便是这坛真正的坛心。
只要这东西不毁,这片山里的暗线就断不了。
陆远盯著那木牌,脸色沉得像压了层铁。
“原来是你。”
他低低说了一句,像是对坛里那东西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旁人根本没听清,只见陆远忽然抬起手,从袖中摸出那枚沾著黑屑的铜钱。
指尖一翻,竟把铜钱按进了掌心。
紧接著,陆远脚下一错,猛地向前冲了半步。
他一步踏出那道无形气圈,直逼黑坛。
坛前无脸影子立刻尖啸一声,双臂猛张,像要拦他。
可陆远身形更快,左手一甩黄符,右手捏雷诀,脚下禹步连踏,口中一声暴喝:“开坛见路,先断你心!”
“雷火照命,邪门不亲!”
“急急如律令,破!”
破字落下,黄符贴坛而炸,虽无明火,却猛地迸出一片灼眼白光。
那白光一照,黑坛上那层席片终於“嗤啦”一声,整块掀起一角。
而就在席片掀开的那一剎,坛底深处,终於露出了一点真正的东西!!
一只眼。
一只极大、极黑、极深的眼。
那眼没有眼白,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像在坛底埋了几十年,专等著这一刻睁开。
它一睁开,整座山坳的雾,像是瞬间全都停住了。
连风都不再吹。
而那只眼,正直直地盯著陆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