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山庄暗流 九宫天轨:剎那与永恒
“何事?”
“你的罗盘。”陆棲雾目光落向她怀中器物,“今日广场上,厉长老看它的眼神有异。我稍后打听,刑堂近日正暗中稽查所有『来歷不明』的法器,尤是……能扰动心神之物。”
曲青青心口一紧。
“务必小心。在宗门內,『特殊』有时並非幸事。尤其是……”她未尽其言,眼神已道明一切:尤其在厉寒川那般人眼中。
又敘几句伤势丹药,陆棲雾起身离去。行至门边,忽回首轻语:“若你……我是说若,你察觉了什么不便明言之事,或可告诉我。两人思量,总强过一人独承。”
门扉轻合。
曲青青独坐昏黄光晕中,良久,举罗盘於眼前。
盘面温润,裂纹间乳白色光晕缓流。它映不出她此刻纷杂心绪——犹豫、恐惧、一丝被理解的温存,还有某种蠢动著的、欲有所为的衝动。
“它选的或许不是主人,而是见证者。”
晏守拙的话语再度迴响耳畔。
见证什么?见证秘密永埋?见证同门苦痛挣扎?还是见证一个或许能改变一切的机会,因怯懦而错失?
她闭目,深深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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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雷罚谷边缘。
云崖跪於石室之中。
此室四壁光洁如镜,刻满吞噬灵力与声响的符纹。地面冰寒刺骨,冷气透过蒲团直渗肌理。
三十雷鞭的伤势已作处置,后背依旧火灼般疼,每次呼吸皆牵扯绽裂皮肉。
然肉体痛楚,远不及心中那团焰火的万一。
他垂首凝视自己摊开的双掌。掌心向上,在顶部萤石幽微光芒下,纹路清晰可辨。坤宫血脉的印记——掌心天生的“坤卦”纹理,此刻宛若嘲讽。
为何?
此问如毒藤缠心。
为何宫体寧择乾脉叶凌尘,不选他这个正朔坤血?
为何他冒险触动炁精、力求速收宫体以立功,换来的却是当眾斥责与严惩?
为何叶凌尘永是对的,永在光中,而他云崖永是影、是衬、是那句“虽勤,终逊一筹”的註脚?
“吱呀——”
室门启一缝,又迅即闔上。
云崖未抬头。他知道来者是谁。
“云师兄。”燕惊鸿声线柔婉,带著恰到好处的怜惜与关切。她手捧食盒轻置蒲团边,“我带了药膳与一壶暖血酒,於鞭伤有益。”
“多谢。”云崖嗓音嘶哑。
燕惊鸿蹲身启盒。热气蒸腾,药香微苦。她静望他片刻,方轻声言:“今日之事……师兄受委屈了。”
云崖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雷罚谷阴寒,师兄好生將养,莫留病根。来日……总还有机会的。”
她留下食盒与那句意味深长的“总有机会”,悄然离去。
石室重归死寂。
云崖跪於蒲团之上,良久,忽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初时极轻,继而愈响愈扭曲,在狭室中衝撞迴荡,最终化作近乎呜咽的破碎嘶鸣。
笑够了,他猛然昂首。
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委屈或挣扎。
唯余一片冰冷的、漆黑的决绝。
他探手入怀,取出一枚贴身玉符——父母遗物,传自某支早已没落的九宫神族旁系。符內以微雕之术刻著不足百字的秘法:《血鉴术》。
以己身精血为引,鉴血脉纯杂与潜能深浅。
他从未用过。因父母临终叮嘱:“此术若鉴出潜能不济,易生心魔,非至万不得已,不可轻启。”
而今,便是万不得已之时。
云崖咬破舌尖,一滴殷红精血落於玉符。血滴瞬被吸纳,符面浮起细密金纹,如网罗般裹覆他整个手掌。
片刻,纹路定形,凝作一行古字:
【坤宫血脉纯度:八品中阶(可晋至:七品上阶)】
【潜能评断:地脉亲和优,心性韧度良,然……意志驳杂,执念过深,易入歧途。】
【晋途建言:净杂念,守本心,忌妒忌,戒捷径。】
“意志驳杂……执念过深……易入歧途……”
云崖一字字念出,声调平静得骇人。
而后他笑了。
“原来,连血脉鑑识都觉得我……不配啊。”
他拭去唇角血渍,將玉符死死攥入掌心,指节握得青白。
既然正道不予我路。
便莫怪……我自辟蹊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