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如折返的箭矢向后急退，踉蹌落回星槎舰首。落地时脚下微微一软，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如同破旧风箱，额角渗出大颗冷汗，刚一流出就被极寒冻成冰珠掛在脸颊。

一名年轻弟子手中的剑“噹啷”落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望著首席师兄嘴角那抹刺目的金红。

叶凌尘握剑的右手仍在无法控制地微颤，被他用左手死死按住手腕压了下去。他迅速抬起左手用手背擦去嘴角残留的金色血渍，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初，甚至更加冰冷，死死锁定旋涡核心那越来越凝实的劫波罗魔虚影。

但星槎內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金色的血，那瞬间的踉蹌。云崖低下头，阴影遮住表情。陆断虹和陆棲雾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后怕。

峡谷內，气氛微妙。

江砚雪已收回量子棒，硅械左臂数据流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超出战术安排的一击从未发生。她甚至没有朝叶凌尘所在的星槎投去一瞥，只是专注扫描著旋涡因受干扰產生的新能量模式，琥珀右眼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无影的三具概率云分身已然消散，他本人依旧静立云舟前端，手中一直高速旋转的量子阴阳幣缓缓停下，被他轻轻握住。温润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目光只是若有所思地、极其短暂地扫过江砚雪所在的硅梭，又掠过叶凌尘所在的星槎，眼底微光流转，隨即归於平静。

三方首领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配合”——如果那能称之为配合的话——更像是在各自独立的战场判断下，於瞬间做出的、客观上有利於打破危局的自发反应。没有计划，没有默契，只有复杂难明的动机与无法预测的后果。

而此刻，受扰的劫波罗魔虚影似乎被彻底激怒。

那庞大的、由冰晶与梵文构成的九首魔颅发出一阵无声的、让所有人灵魂战慄的咆哮！

冰晶旋涡不再维持鬆散形態，开始向內急速收缩、重组！无数蓝白冰晶疯狂涌向九首魔颅，使其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加凝实清晰，散发的威压几何级数暴增！同时，峡谷四壁那些万载寒冰挤压下光滑如镜的玄冰岩层开始大面积剥落、坍塌！

剥落后露出的，是更加光滑平整、甚至能纤毫毕现映照出人影光芒的冰面！无数面巨大或不规则的冰镜以各种诡异角度矗立、倾斜、交错，將旋涡和劫波罗魔的光芒反覆折射、散射、叠加！

顷刻之间，整个峡谷內部光怪陆离，充斥著无数真假难辨、扭曲错乱的光影迷宫！视觉被彻底欺骗，空间感被打得粉碎！你看到的攻击可能来自镜中幻象，你躲避的方向可能撞上真实冰壁，你感知到的同伴可能只是一道扭曲的光影折射……

更糟的是，隨著旋涡能量疯狂向內收缩匯聚，峡谷中央劫波罗魔所在的核心区域温度已降至一个匪夷所思、几乎要冻结灵力运动的程度！曲青青看到星槎护罩上凝结的冰层正肉眼可见地加厚，连护罩本身的能量流转都变得滯涩缓慢。

几名修为最低的弟子已脸色发青嘴唇乌紫，不得不盘膝坐下全力运功抵御那无孔不入、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寒意，几乎失去战力。

困境未解，反而更加复杂致命。

曲青青怀中的罗盘在经歷梵音衝击后依旧滚烫，但震动稍缓。盘面指针死死指向旋涡核心劫波罗魔所在。除了那令人窒息的实质危险感外，她还隱隱约约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那恐怖的梵音攻击……在引发叶凌尘基因锁剧烈反噬的同时，其“意图”似乎並非纯粹“毁灭”？罗盘反馈的感觉飘忽不定——更像一种冰冷的、无情的“检测”？一种基於未知標准的“筛选”？就像一道设定好的残酷试题。但这感觉太微弱太不確定，她甚至怀疑是自己过度紧张下的错觉。

叶凌尘擦净嘴角，將喉间翻涌的气血压下，缓缓挺直脊背。他冰冷带著锐利金芒的眼神扫过峡谷中央那越来越清晰的九首魔颅，扫过周围光怪陆离杀机四伏的冰镜迷宫，声音透过灵力清晰传入每个古道宗弟子耳中：

“不能再等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源自血脉剧痛的余韵。

“必须在它完全凝聚之前，击破核心！”

话音落下，劫波罗魔九首之上幽蓝与暗金光芒开始了新一轮更加狂暴的匯聚。恐怖能量波动如同即將喷发的冰火山，在死寂峡谷中酝酿著下一轮更毁灭的攻击。

但叶凌尘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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