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纳阴煞丹田凝玉露,升诡职背狱生灵尘 极道诡尊
早知有此一问,他脸上迅速堆起后怕与茫然的表情,腰背佝下去:“张老爷明鑑……我是这两天倒了血霉,衝撞了黑水堂的鬼手刘,被他一掌打落江里,差点见了阎王。”
“醒来之后,就总觉得眼睛发酸,看东西有时模模糊糊,有时又能瞧见些不该瞧见的影子。”
他语速加快,带著底层人敘述离奇经歷时的惶恐。
“方才在门口,我看那位小哥脸上白得不似活人,身上……身上好像也轻飘飘的,就……就胡乱猜了一句。”
“哦?你是说……你开了眼?”
张汉三闻言,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探究来。
这李业原本在他的帐册上,不过是个早已预定好的耗材。
生辰八字纯阴,命格轻贱如草,又无亲无故,是用来炼製【尸傀】的上好材料。
只等他三月期限一到,还不上钱,便是一具现成的行尸走肉。
可若是真开了阴阳眼,那这价码……可就得重新掂量了。
坊间虽有邪修挖眼炼器的传闻,但他出身正统旁支,明白那些不过是下三滥的手段。
真正的阴阳眼,乃是魂魄灵光外溢的显化。
先天神魂盈满,或是后天遭逢大变,於生死间窥破了那层隔绝阴阳的窗户纸,从而连通了阴冥的感应,方才可开阴眼。
若把之挖出,那就是两颗死眼,灵性全无了。
故此,只有长在活人身上,这双眼睛才有价值。
“若是真开了眼,原本那尸傀的用法就太暴殄天物了……”
张汉三心中念头转动。
张家祖上三代都是吃阴行饭的,凭藉一手扎纸通幽的手段,在这闸北地界站稳了脚跟。
可偏偏到了他这一辈,虽说修为日深,却唯独缺了点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
这么多年来,他每次要办些棘手的脏活,或是鑑定些来路不明的阴器,都得费些周折。
要么是吞服那味极腥苦的尸油符水,要么是用阴牛眼泪泡过的柳叶擦拭眼皮,再配合繁琐的咒诀,才能短暂开启“灵视”。
倘若这李业当真有了双阴阳眼……收在身边,往后不论是起尸验煞,还是炼器相阴,皆能省去不少工夫。
想到这里,张汉三心中已有主张。
“阿福,將我那口箱子请来。”
“是,老爷。”
门外守著的纸人伙计哑声应了,步態僵直地挪进屋內。
竹骨轻轻摩擦,它径直走向角落那具红木柜。
经过李业身侧时,李业故意缩颈侧身,脸色煞白,气也不敢喘足。
张汉三將他这副瑟缩模样尽收眼底,眸中疑色又散两分,只淡淡道:
“放心。”
“阿福虽看著渗人,却是个死物,最是听话。没我的吩咐,它连只蚂蚁都不会踩死,更伤不了你。你既想吃这碗饭,往后少不得要天天跟它们打交道,这就怕了?”
“三爷教训的是,我……我就是乍一看还没缓过劲来,以后……以后习惯就好了。”
李业乾笑了两声,却依旧不敢离那纸人太近。
说话间,纸人阿福已经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封著红泥的小木箱,恭敬地放在了张汉三手边的茶几上,隨后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张汉三揭去泥封,自箱中不慌不忙取出两件物件,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头一件,是柄断齿木梳,缠著几茎枯槁灰发。
第二件,是枚铜色沉黯、遍体厚浆的老钱。
“你既说能见阴物,便替我瞧瞧。”他抬手一指,目光投向李业。
“说说,这两样东西上头,你都瞧见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