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侍权贵躬身听密谋,露锋芒只言惊座客 极道诡尊
面容枯槁,鹰鉤鼻,眼窝深陷,一双眸子灰扑扑的,像两把生了锈却依然锋利的剔骨刀。
青帮的人……而且看这坐次,地位极高。
这几位,隨便跺跺脚,整个闸北乃至半个沪江的地下世界都得晃三晃。
李业屏住呼吸,快步走到张汉三身后,躬身低语,儘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三爷,货到了。罗彪和顺子在后台守著。”
张汉三微微点头,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时,那老者开口了,声音乾涩嘶哑:
“既然货到了,有些话杜某就直说了。这回的货,三爷到底有几成把握?”
杜香主那双灰败的眸子盯著张汉三,语气阴冷:
“青帮这回可投了不少本钱在盘口上,若是输了,面子上掛不住。那洪三可是连贏了七场,气势正盛,听说还没尽全力。”
“我可是听说了,洪三背后站著的是宝昌洋行的那个德国经理。这回给他换上的,是洋人最新的『伏尔甘三型』蒸汽动力臂,据说连钢板都能一拳轰穿。”
“杜香主多虑了。”
张汉三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语气淡然。
“洪三背后站著谁,老夫自然清楚。宝昌洋行的汉斯经理,一心要给他那『伏尔甘三型』蒸汽臂搞什么推广……这次是下了血本在洪三身上。”
他轻轻啜了一口茶,抬眼看向杜香主:“可我这具铜尸,並非寻常铁板。它生前便是横练高手,尸身被我用『地阴铜精』祭炼了整整三月,铜皮已生铁骨,几近『铁甲尸』的门槛。莫说是蒸汽铁拳,便是小口径的洋枪抵近了打,也未必能留下多深的印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几人。
“这一局,洋人想借擂台给他们的新玩意儿扬名,怕是打错了算盘,要栽个大跟头……当然,这也是刘帅的意思。”
通宝堂主闻言,眯成缝的眼睛里精光一闪,搓著肥厚的手掌笑道:
“三爷有把握,那是最好不过。不瞒您说,这回外面的盘口,十成里有七八成都压在洪三那头。赔率可是低得可怜。反倒是铜尸这边,赔率高得很吶……”
他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贪婪。
“若是铜尸一举掀翻了那铁疙瘩,嘿嘿,不仅三爷您面上有光,咱们这几家私下里凑的『花红』,也能翻著跟头往上涨。那些想跟著洋人发財的散客、小庄家,这回怕是连棺材本都得吐出来。”
张汉三不再多言,摆了摆手,像是才想起身后还站著个人。
“这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去找罗彪,在外头候著,有事自会叫你。”
李业连忙躬身:“是,三爷。”
他正要转身退下,那一直用阴鷙目光打量著他的黑水堂主忽然开口,声音粗嘎:
“等等。张三爷,这小子眼生得很啊,以前没见过。新收的伙计?”
张汉三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嗯,刚收的。叫李业,原先在码头上扛活,说起来又是个你漕帮底下的人。被阴煞衝撞了一回,反倒因祸得福,开了双能观阴辨煞的招子。我这店里正缺这么个人,就留下了。”
“开了阴眼?”
黑水堂主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上下重新审视了李业一遍,仿佛在看一件稀奇货。
连旁边一直神色阴冷的杜香主,灰败的眼珠也转动了一下。
“嘖,这可是万中无一的胚子。”
“黑水堂近来真是流年不利啊。前些年,好容易出了个能打的罗彪,转头跟了三爷吃阴行饭。如今这码头上,竟又冒出个开了阴眼的好苗子,偏偏也成了三爷座下的人。”
他眼皮耷拉著,像是自言自语,可那字字句句都像细针,往黑水堂主那粗豪的麵皮上扎。
“说来也是奇了,这般人物,怎么总在你们漕帮的地界上『明珠蒙尘』,专等著三爷来拾取呢?莫非是……贵堂的香火,留不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