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听残魂老佛许机缘,入斋门初探地下仓 极道诡尊
廊道铺著光洁的西洋花砖,两侧墙壁刷著浅米色涂料,墙上掛著几幅装裱精致的西洋油画,皆是风景静物。
行约十数步,至一处偏房门前。
门是西式柚木镶玻璃的样式,玻璃內侧垂著白纱帘。
张镜棠推门而入。
屋內陈设简洁,一张宽大的红木写字檯,配著高背皮椅。
靠墙立著两排洋式书柜,玻璃门后整齐码放著线装古籍与西洋精装书。墙角还有一座黄铜座钟,钟摆规律地摇晃著。
窗前摆著两把藤编扶手椅,中间一张小几,上置白瓷茶具。
“坐。”
张镜棠在写字檯后坐下,从袖中取出张汉三那封信笺,再度展开细看。
李业依言在藤椅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低垂,姿態恭敬却不显卑微。
室內一时静寂。
良久,张镜棠放下信笺,抬眸看向李业:
“三叔在信中说,你原只是闸北码头一苦力?”
“是。”李业点头,“小子出身微贱,蒙三爷不弃,收为弟子。”
张镜棠眸光落在李业脸上。
“既是苦力出身,方才厅中那番『活沁』『金脉』之说,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可不似寻常苦力能言。纵有阴眼灵赋,能窥阴气,但这等鑑古辩物的学识、临场应对的辞锋……你从何得来?”
语气平淡,却细密如针。
李业心中早有准备,闻言神色坦然,將应付张汉三的说辞再度搬出:
“回小姐的话,小子祖上原是江南书香门第,虽家道中落,但幼时也曾隨父亲识文断字,读过些蒙学典籍……”
“后来流落沪江,在码头討生活,工余无事,便常去闸北的旧书摊、租书铺,寻些杂书来看。”
他顿了顿,继续道:
“小子没什么钱,经史子集买不起,便看些野史笔记、方志杂谈、古玩鑑赏类的閒书。”
“看得多了,便记下些皮毛。今日见那玉蝉,阴眼窥其异处,又想起曾在某本前朝笔记中读过『佛门高僧以精血温玉』的軼事,故而大胆揣测,出言一试。万幸……侥倖言中。”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且他语气诚恳,眼神清澈,倒让人难生疑竇。
张镜棠静静听著,指尖在信笺上轻叩。
“原是自学成才……难得。”
她眼中冷意稍褪,多了几分讚赏:
“乱世之中,出身寒微者多矣。但如你这般,身处泥淖而不墮其志,工余尚能勤学不輟,以读书明理、自强不息者,实属罕见。”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法租界梧桐掩映的街景,声音多了几分温度:
“三叔既荐你前来,又收你入门,便是认可你的心性与天赋。今日一见,你眼力、胆识、学识,皆有过人之处。鉴阴斋正需你这般人才。”
她转身看向李业: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鉴阴斋的正式伙计。既是阴门子弟,当有別於寻常僕役。我这里规矩,也须与你说明。”
李业起身,恭敬道:“请小姐吩咐。”
“鉴阴斋明面经营古玩,暗里则收售、鑑定、保管各类阴属器物。此事在租界某些圈子里並非秘密,但对外仍需谨慎。”
“你有阴眼,正合我用。”
“这店铺地下,有一处专门收纳阴物的库房。我带你去看。”
说罢,张镜棠领著李业走到后堂楼梯后头,推开一扇隱蔽的门,露出向下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