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成立:灰岩物业 人在美利坚,斩杀线是什么鬼?
楼下传来胖墩驱赶野猫的声音,伴隨著猫粮撒了一地的哗啦声。
李昂关上窗,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喀斯喀特”三个字下面,添了一行小字:“没有备案的监测站,就是最好的备案。”
李昂在八点四十抵达医院。胖墩把车靠著急诊通道停稳,从后座拎出一个纸袋,装著他清晨五点起来亲手做的三明治和一盒草莓牛奶。
“三明治里我加了双份芝士。”胖墩比划著名厚度,“安娜上次抱怨,说医院的麵包太干,咬不动。”
李昂接过纸袋,径直上了楼。
三楼病房的门虚掩著。杰罗姆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將安娜住院期间攒下的东西悉心码放进去:草莓抱枕、水彩笔盒、耳朵缝补过的毛绒小熊,还有几张护士与病友送的贺卡。
安娜坐在床沿,双腿悬空轻晃。她脚上穿著杰罗姆新买的帆布鞋,鞋带系成了蝴蝶结,手里捏著一支品红色的水彩笔,画本摊在膝盖上。
“李昂叔叔!”她抬起头,“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李昂走到床边,將纸袋搁在床头柜上,垂目去看她的画。
画本上是一个三层蛋糕,与之前那幅“出院蛋糕”截然不同。这一幅画得极大,几乎占满整页。蛋糕的每一层都被涂成品红色,顶端没有蜡烛,而是一颗硕大的草莓,草莓上顶著一片绿叶。
蛋糕左边站著一个戴毛线帽的高个子,是杰罗姆。右边是一个圆滚滚的人形,肚子比头还大,身旁蹲著一只同样圆滚滚的猫。
“这是胖墩叔叔和小花。”安娜用笔尖点了点那只猫。
“小花是谁?”
“就是你们酒吧那只猫。胖墩叔叔上次来,跟我说它叫小花。”
李昂回头望向门口,胖墩正探著脑袋张望,听见这话,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蛋糕的正后方,安娜画了一个穿黑衣的人。他比杰罗姆矮半个头,身体只是一个涂黑的色块。但这一次,脸上不再是简单的两个点和一条线。
安娜给那张脸添上了眉毛。两道短促的线条微微下弯,既非蹙眉,也非挑眉,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弧度。
眼睛依旧是两个黑点,但在点睛之下,她用极细的笔触勾了两道弯线。
嘴巴则是一条平直的线,没有任何弯曲。
安娜举起画本,凑到李昂面前:“你看,像不像?”
李昂凝视著那张由几根线条构成的脸,没有出声。
“我观察了你好几天。”安娜歪著头打量他,语气格外认真,“你笑的时候,只有眼睛会弯起来,嘴巴是不动的。”
杰罗姆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望过来。
安娜又低头看了看画,用指尖碰了碰眼睛下方的弯线:“所以我画了这个。眼睛弯了,嘴巴是直的。这样才是你。”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杰罗姆重新低下头,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动作却比刚才慢了许多。
李昂伸手接过画本,將那一页迎著灯光端详片刻,然后合上,还到安娜手中。
“比真人好看。”他说。
安娜咧嘴一笑,旋即又按住胸口:“还是有点疼。陈医生说再过两个礼拜就完全好了”
。
“那就別笑。”
“可是你刚才又做了那个表情。”安娜的手指朝他的脸比划著名,“看,眼睛弯了,嘴巴没动。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李昂没有回答,拿起柜上的纸袋递给她:“先吃东西,陈医生等会儿就来查房了。”
安娜拆开三明治咬下一大口,融化的芝士拉出长丝,掛在下巴上。杰罗姆抽了张纸巾递去,她含糊地讚嘆:“胖墩叔叔做的三明治比医院的好吃一百倍。”
门外传来胖墩压低了的得意声音:“那当然。”
九点半,陈医生准时出现。他翻看完最后一次复查报告,將听诊器贴上安娜的胸口。
“深呼吸。”
安娜吸足一口气,鼓起了腮帮子。
“再来一次,慢一点。”
安娜顺从地呼吸了三次。陈医生摘下听诊器掛回脖颈,转向杰罗姆:“恢復得比预期要好,切口癒合正常,肺动脉压力已经回到安全范围。回家后按时服药,两周后回来复查。”
杰罗姆接过出院小结,双手很稳,这是手术以来的头一次。他將那张纸仔细折好,放进上衣口袋,把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谢谢您,陈医生。”杰罗姆深深鞠了一躬。
陈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而后蹲下身与安娜平视:“小画家,记得把你的出院蛋糕画完,下次复查带来给我看。”
安娜把画本抱在胸前:“已经画完啦!”
她翻开那一页,举到陈医生面前。陈医生的目光扫过品红色的蛋糕和几个人物,最终停在那个黑衣人的脸上。
“这位是?”
“是李昂叔叔。”安娜用手指戳了戳黑衣人的眉毛,“他笑的时候嘴巴不动,特別难画。
陈医生望了李昂一眼,含笑起身。
办完手续已是十点一刻。杰罗姆拎著行李箱,安娜抱著画本和小熊,李昂跟在他们身后。经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探出头来,冲安娜挥手。
“安娜,记得回来看我们!”
安娜回过身,用力挥舞著小熊的爪子。
电梯里,安娜忽然扯了扯李昂的衣袖。
“李昂叔叔。”
“嗯。”
“这幅画送给你。”她翻开画本,小心地沿著装订线撕下那页品红色蛋糕,双手捧著递到他面前,“你没有画,所以我画一张给你。”
李昂接过了那张纸。品红色的蛋糕占据画面中央,草莓鲜红欲滴。杰罗姆的毛线帽,胖墩的圆肚子,还有那只叫小花的猫,一个都不少。
黑衣人站在最后方,眉毛微弯,眼下有两道细线,嘴唇则是一条不带弧度的直线。
他將画纸对摺,收进了胸前的口袋。
电梯门打开,胖墩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廊下。安娜坐进后座,把小熊安置在自己和杰罗姆中间,画本搁在腿上。
车驶出医院大门。雨刚停,安娜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人行道的水洼倒映出楼顶的天线,隨即被一辆经过的公交车碾得粉碎。
“爸爸。”
“嗯?”
“我们什么时候去波特兰?”
杰罗姆微怔,转头看向李昂。
李昂目视前方,声音从副驾传来:“你父亲的表姐在波特兰开了家麵包店,正缺人手。”
“做麵包吗?”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有草莓麵包吗?”
杰罗姆搓了搓手指,嗓音还带著住院多日留下的沙哑:“表姐说可以先住她那儿,等安顿好了再找房子。”
“什么时候走?”
杰罗姆又望了李昂一眼。
“复查之后。”李昂说,“两周后,等陈医生確认一切没问题,就可以走。”
安娜抱起小熊举到窗前,让它“看”外面的街景:“小熊,你听见了吗?我们要去波特兰了,那里有麵包店。”
车在梅普尔街的旧公寓楼前停下。胖墩下车去搬行李箱,杰罗姆抱著安娜上楼。安娜的手臂掛在他脖子上,画本夹在两人胸前。
李昂站在车旁,没有跟上去。
二楼的窗口,杰罗姆单手推开窗,另一只手还护著安娜。安娜朝楼下挥了挥手。
“李昂叔叔!下次我画一张更好看的给你!”
李昂抬起手,朝她比了个“好”的手势。
胖墩关上后备箱,坐回驾驶座。
“回酒吧?”
“回酒吧。”李昂拉开车门,从胸前口袋里取出那张折好的画,看了两秒,便放进了手套箱。
他拿出手机,找到杰克的对话框,输入一行字:“私事已了。喀斯喀特的事,今晚碰头。”
点击发送。
车子匯入主路,梅普尔街的旧公寓楼在后视镜里迅速缩成一个灰色的方块,隨即被一辆卡车挡住,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