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师確实给了我很多指导，不过导演的工作不仅仅是现场调度，更多的是一种思想上的表达，说到这，我觉得咱们国內现在的创作环境，有点太局限。”

也许是因为最近正在筹备《可可西里》的拍摄中，

又或许是因为他对於中影直接升格赋予赵怀远特权的不服，想要表现自己，

路川的话匣子打开了，当著眾人的面侃侃而谈：

“至於赵导说的风格，那谈不上，我就是想做点不一样的探索，现在的国內电影，怎么说呢，我举个例子吧，比如一些战爭和歷史题材，总是停留在那种二元对立的仇恨教育上。”

“哦？陆导有何高见？”赵怀远眯起眼睛。

路川眼神迷离，陷入了某种自我感动的逻辑中：

“真正的电影艺术，应该超越善恶，去挖掘人性的复杂，可以是审视恶的美学，

比如樱花军队，我们总是习惯於把他们拍成猥琐的只会杀人的鬼子，

其实，如果你读过《菊与刀》，你会发现从美学和人类学角度上看，

他们那种严苛的纪律，那种武士道精神，是非常有力量，也是非常值得我们学习的。”

说到这，他越来越兴奋，

“我觉得，未来的战爭片，只有承认对手的强大和文明，去展现侵略者作为人的挣扎，才能拍出真正意义上的好片子！”

这番话一出，主桌周围安静了不少。

几个领导和製片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似乎哪些有些不对劲，

但这一套一套的小词，让他们下意识，也不敢去轻易反驳，毕竟他们又不是导演，没有相关专业的知识，又担心隨便说话担心露了拙，让人笑话。

他们只觉得这理论挺唬人，挺国际化的。

赵怀远笑了，笑得並不算太夸张。

这位路川陆导演，可真是无愧於后来网友赠送的那个雅號，路太郎之称啊。

那个未来会拍出《南京！南京！》，让倭国兵在废墟上祭祀，把侵略者描绘成无奈的受害者的陆太郎。

甚至其还大言惶惶的说什么，所谓的美化是为了能够让倭国人接受以及承认金陵大屠杀。

这种逻辑，这种行径，欺天乎？欺人乎？真可谓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呸！

虽然不要脸。

但在当下，这无疑代表了一大批所谓的精英导演价值观。

“不得不说，陆导看待问题的视角很独特。”

“怎么，赵导不认同？”

“我不认同，我当然不认同，这是什么狗屁逻辑。”赵怀远说话毫不客气，他才没有路川那么多顾虑，他只觉得眼前之人厚顏无耻。

“你说话放尊重点，注意这是什么场合。”路川脸上掛不住了，声音也冷了几分。

“在三十万受害者的尸骨面前，你去谈什么刽子手的死亡美学，去讚美该死的侵略者的文明，你让我怎么去对你尊重？！”赵怀远冷声道。

“恶之花，那也是恶！倭国军队的纪律，是用来高效地屠杀平民的，他们的文明是建立在把华夏人不当人的基础上的，这种东西，我看不出什么美学，也看不出所谓的文明，只看出了畜生的残暴！”

路川被驳斥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个叫赵怀远的真是太不给面子了，他忍不住反击道，

“你未免太情绪化了一些，艺术需要抽离，你太沉溺於民族情绪，格局就小了，电影是拍给全人类看的，不是只给愤青看的，如果我们老是沉溺於过去的伤痛中，不肯展望未来，那...”

赵怀远直接打断他，

“艺术是有根的，尤其是在对待那段歷史的时候，你没有资格去替先人谈什么原谅！”

我们要拍的，也不应该是侵略者的樱花，应该是我们同胞的血，去告诉下一代，歷史绝对不能忘记。”

两人四目相对，毫不退让，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作响。

现场一片尷尬。

韩三坪静静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两个针锋相对的年轻人，並没有阻止的意思。

这两个人都是他所欣赏的，华夏电影这一滩死水沉寂的太久了，需要理念不同的青年导演碰撞，才能掀起点波澜。

“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赵导这种非黑即白的理论，最后能拍出什么花儿来，你最好別想再像大英博物馆那样耍小聪明。”

说完，路川举了举酒杯，虚空一晃，对方可以不顾场合，但他必须保持风度，这么多领导看著呢，哪能当场撕逼？

帐可以以后慢慢跟这姓赵的算。

他准备离开了，结束这场话不投机的谈话。

“我也很期待陆导的新作。”赵怀远淡淡一笑，他看著路川的背影，像是想起了什么，悠悠地补了一句：

“对了，听说陆导要去可可西里？那可真是一片净土啊，但也並不是没人去过哈。”

路川停住了，回过身子：“什么意思？”

赵怀远眼神玩味，意有所指道：

“我听说有位拍纪录片的同行，在那蹲了好几年呢，拍出来的素材可真是不错，陆导隨后採风的时候，可得把握好分寸，借鑑临摹什么的虽然省事，但可別走著走著，直接把人家拿命换来的东西给当成自己的了。”

“毕竟，大家都是圈里人，这镜头要是撞得太像了，脸上可掛不住吧。”

路川直接懵逼了。

他最近確实在大量研究一部叫做《平衡》的纪录片，他筹备的片子有很多分镜都在参考对方。

但这是他目前最隱秘的创作手段？

这个赵怀远怎么会知道？

他惊疑不定的盯著赵怀远，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赵怀远只是平静的微笑著。

“赵导多虑了！”路川几乎是咬著牙，一个一个字挤出来的。

眾人看到这一幕，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赵怀远，若有所思。

这小子，话里有话啊。

看那路川反应，似乎被戳中了什么要害？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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