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冷暖 这个武圣过于稳健
有的倒是见著了人,可茶还没上,对方便开始诉苦,说生意难做、周转不灵,最后塞个十两二十两银子。
最刻薄的那位,是城西绸缎庄的少东家,姓孙。
当年苏德荣没少带他去勾栏瓦舍,酒钱都是苏德荣掏的。
今日孙少爷坐在花厅里,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块羊脂玉佩,眼皮都不抬:“苏兄啊,不是兄弟不帮你。可你这苏家鏢局,如今还剩几条鏢路?听说前几日又折了一趟鏢,死了五六个?嘖嘖,这行当,刀头舔血,不是长久之计。要我说,趁早把那摊子收了,凭苏兄的本事,去哪家做个护院教头,不也比现在强?”
苏德荣当时端著茶杯,指尖冰凉。
他笑了笑,將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孙兄说得是。今日叨扰了。”
“孙兄说得是。今日叨扰了。”孙少爷这才抬起眼皮,从怀里摸出张二十两的银票,隨手扔在桌上,“这点钱,拿去应应急。咱们兄弟一场,总不能看你饿死。”
银票轻飘飘落在桌上。
苏德荣看著那张银票,看了三息。
然后他伸手拿起,折好,收进怀里,脸上笑容依旧:“多谢孙兄。改日再敘。”
他转身走出花厅,身后传来孙少爷略带讥誚的低语:“还改日?苏家这艘船,眼看就要沉了……”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他听见。
苏德荣脚步未停,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可走到院门口时,那手又鬆开了。
不能翻脸。
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钱,哪怕是一张二十两的银票。
夜色渐深,苏德荣沿著长街往回走,路过『醉春楼』时,脚步不由顿了顿。
楼內灯火通明,丝竹声声,隱约有女子婉转的唱曲声飘出来,混著酒客们的鬨笑。
曾几何时,他是这儿的常客。
最好的雅间,最贵的酒,最美的姑娘,只要他苏少帮主开口,掌柜的永远笑脸相迎。
如今……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要绕开,楼內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赵教头!您可是稀客!楼上雅间请,早就给您留好了!”
“嗯。”
苏德荣脚步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透过雕花窗欞的缝隙,看见楼內大堂里,赵明远正带著几人走进来。
他身后跟著李天,还有两个面生的年轻武者,看衣著气度,应该是赵家新招揽的护院。
几人正要上楼,李天忽然瞥了眼门外,眼睛一亮,扯了扯赵明远的衣袖,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赵明远脚步停下,转头朝门外看来。
目光与苏德荣撞个正著。
隔著窗欞,隔著灯火,隔著三丈距离。
赵明远眼神淡漠,嘴角却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著。
倒是李天,忽然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哟,这不是苏师弟吗?怎么,站在门外喝风呢?要不要进来,二师兄我请你喝一杯?”
楼內不少客人都转头看来。
有认出苏德荣的,低声议论起来:“是苏家那个少帮主……”
“听说苏家鏢局快不行了,欠了一屁股债。”
“嘖嘖,往日多风光,如今连醉春楼都进不起了?”
赵明远抬手,制止了李天继续嘲讽。
他看著苏德荣,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苏德荣?丧家之犬罢了。”
说罢,转身径直上楼,再没多看一眼。
李天衝著苏德荣咧了咧嘴,也跟著上去了。
楼內丝竹声重新响起,酒客们的注意力很快被拉回,继续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苏德荣站在门外寒风中。
袖中的拳头,再一次握紧。
骨节绷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著赵明远离去的背影,盯著那扇缓缓关上的雅间门,眼中闪过一丝赤红。
苏德荣站在原地,足足站了十息。
然后,他缓缓鬆开了拳头。
指节鬆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脸上那层僵硬的表情,也一点点化开,重新浮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他整了整衣襟,摇开扇子,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