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招揽(下) 这个武圣过于稳健
迁居內城,意味著脱离外城的混乱与危险,享受內城的秩序与庇护。
这既是拉拢,也是试探—试探陈江河是否愿意离开形意武馆这个“是非之地”,是否嚮往內城更优越的环境和潜在的上升通道。
陈江河看著那张地契,神色依旧平静。
他想起泥鰍湾摇晃的破船,想起母亲在武馆柴房里缝补时佝僂的背影,也想起昨夜院墙外那三道监视的呼吸。
內城的宅院,安全,体面,是无数外城人梦寐以求的归宿。
但他更记得师父咳血持枪的背影,记得师兄在鏢局门前强撑的脊樑,记得自己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孙家主厚意,晚辈心领。”
陈江河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然晚辈师从形意,武馆便是家。师父重伤未愈,师兄奔波劳碌,晚辈当留守师门,尽弟子本分。此厚礼,晚辈愧不敢受。”
孙家执事脸色微变,急忙道:“陈少侠孝心可嘉,然李师傅修为通玄,自有天佑,武馆亦有苏少帮主照应。少侠前程远大,岂可困守一隅?內城资源丰沛,更利於少侠修行精进————”
陈江河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目光落在那张地契上,沉默片刻,忽然道:“地契,晚辈收下。宅院,暂且空置。
他日若真有需要,再行叨扰。至於迁居之事,眼下確非其时。还望执事回稟孙家主,晚辈多谢美意,他日必当登门致谢。”
说罢,他取走了地契和盛放黄金的锦盒。
孙家执事愣住。
收地契,却明言不迁居?这是何意?
但他终究是精明人,很快反应过来这少年,收了实惠,却不肯轻易被绑定!
地契在手,便与孙家有了关联,將来或许有用;
但不迁居,便保留了独立自主,不依附任何一家。
好谨慎的心思!好沉稳的定力!
孙家执事深深看了陈江河一眼,不再多劝,躬身道:“少侠之意,老朽定当如实回稟。家主一片惜才之心,天地可鑑,隨时恭候少侠光临。”
又客气几句,告辞离去。
午后,第三批客人到了。
李家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劲装男子,剑眉星目,气质干练,自称李府护卫统领,姓沈名横。
与前两家文縐縐的管事不同,此人言行举止带著明显的江湖气,乾脆利落。
致歉之辞同样简练,直言昨日乃“形势所迫”,並明確表示:“李家与赵家、周家不同,无意与李师傅、陈少侠为敌。江湖路远,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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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赠礼物,也是百两黄金,外加一块巴掌大小、黑沉沉的玄铁令牌。
令牌正面浮雕著一个古朴的“李”字,背面刻著“客卿”二字,周围饰以云纹。
“此乃我李家客卿令牌。”
沈横將令牌放在石桌上,声音沉稳,“持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內城,在李氏名下所有酒楼、客栈、车马行享有八折优惠,每月可凭令牌在李氏药铺支取一定份额的修行药材。
若遇麻烦,亮出此牌,宜林县境內,李家势力所及之处,皆可提供些许方便。”
他顿了顿,自光直视陈江河:“家主爱才,直言不讳。陈少侠年纪轻轻,暗劲有成,將来化劲可期。李家愿以客卿之位相待,平日绝不干涉少侠自由,只需在李家需要时,酌情出手相助即可。待遇酬劳,皆可按江湖一流高手规格,另行商定。”
直接招揽!
与前两家试探性的资源馈赠不同,李家更直接,给出了“客卿”的身份和明確的合作预期。
这既是看重陈江河的潜力,也是一种投资投资他未来的上限。
陈江河拿起那块客卿令牌。
入手冰凉沉实,做工精细,显然不是凡品。
这块令牌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些便利和资源,更是一种身份认可,一种与內城大家族建立稳定联繫的桥樑。
对於毫无根基的武者而言,这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
陈江河摩挲著令牌上的纹路,沉默良久。
沈横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院中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许久,陈江河缓缓放下令牌,抬眼看向沈横,目光清澈而平静:“沈统领,李家主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客卿之位,重若千钧,晚辈年轻识浅,修为微末,恐难胜任。”
沈横眉头微皱,正要开口,陈江河却继续道:“然,令牌所代表的情谊与便利,晚辈心领。此令牌,晚辈暂且收下,以示对李家的尊重与感谢。但客卿之职,责任重大,晚辈需稟明师父,慎重考量,眼下不敢贸然应承。至於合作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他日若李家真有需要,而晚辈力所能及,又不违背道义师门,必当尽力。至於酬劳待遇,暂且不提。江湖相逢,义字当先。”
一番话,滴水不漏。
收了令牌,承了情,保留了未来合作的可能,却未立刻绑死在李家的战车上。
沈横深深看了陈江河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隨即化为讚赏。
这少年,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处事却如此老练周全,知进退,明得失。
“陈少侠快人快语,沈某佩服。”沈横抱拳,“少侠之意,沈某定当如实回稟家主。
李家大门,永远为朋友敞开。他日少侠若有任何需要,凭此令牌,可隨时来寻沈某。”
说罢,他也不拖泥带水,留下黄金和令牌,告辞离去。
陈江河缓缓坐下,目光扫过这些足以让无数武者眼红心跳的资源。
三家皆示好,皆欲拉拢,皆在赵家威势与李承岳余威之间,寻找新的平衡点,下注未来。
乱世之中,没有永恆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恆的利益与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