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明继续道：“这还只是陕西地区，而这场罕见的天灾並不仅仅局限於陕西，从崇禎四年开始，旱区逐渐扩散至整个黄河流域，到了崇禎十年，已经是数省出现特旱。”

“山西汾水、漳河均枯竭，河北九河俱干，白洋淀涸，这种淀竭、河涸现象遍及各地，海河流域各河全部断流。”

“陕西、山西、河北、河南、山东出现严重乾旱的同时，还伴隨著蝗虫灾害和严重的疫灾，使灾情更趋严重，人吃人现象已经是普遍发生，隨处可见。”

“河南『大旱遍及全省，禾草皆枯，洛水深不盈尺，草木兽皮虫蝇皆食尽，人多飢死，饿殍载道，地大荒』。甘肃大片旱区人相食。陕西『绝糶米市，木皮石麵食尽，父子夫妇相剖啖，十亡八九』。”

“而这样的旱灾，一直持续到清军入关，明朝灭亡，也未停止。”

“而在明朝灭亡以后，气温便於顺治七年后开始快速回升，灾害逐渐消退，这才有了后世对满清所谓『康乾盛世』的记载，其实不过是气温回暖后的灾情减轻和灾区缩小罢了。”

听罢朱子明的话，崇禎整个人已经全麻了。

他原本还以为賑灾有眉目了，他也开始试图在改变，大明也开始好转了，再加上朱子明的帮忙，大明不会再重蹈覆辙，甚至中兴指日可待。

一个陕西省都快让他绝望了。

现在，华北五省齐齐沦陷在天灾之中，这……

崇禎眼看向朱子明，一脸颓然的嘆道：“这是天要亡大明吗？”

“不错。”

朱子明道：“確实是天要亡大明。”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明朝中后期，其实是处於一个非常特殊的气候时期，小冰期，因为时间正处於明末清初，所以后世也称之为『明清小冰期』，在小冰期的气候下，整个中华大地气温大幅度下降，异常的寒冷。”

“但在小冰期时，寒冷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气候变化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比如说，乾旱，鼠疫，蝗灾。”

“这也使得，明朝是中国歷史上旱灾最为严重的时期，几乎没有之一。”

“特別是崇禎年间。”

“崇禎大旱是整个人类史上近五百年来持续性旱灾时间最长，范围最大，受灾人口最多的旱灾。”

“而这样的灾难，偏偏就让崇禎遇上了。”

“恐怖天灾之下，再叠加土地兼併，吏治腐朽，强敌环伺，可以说各种负面状態叠满，所以才有了我之前说的话，即使崇禎犯了很多错误，但换一个人来，不见得就能比崇禎做得好，即使那人做得更好，也不见得能够救得了大明王朝。”

崇禎整个人都傻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当初他第一次看到《明史》的时候，也是感觉到了这种无力感，当时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变，从何入手，只好回去砍掉那棵歪脖子槐树。

后来，是朱子明给了他方向。

从那个时候起，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拯救大明，他就只能依靠朱子明，而他也把这里看作他的军机处。

然而，这一次是比上一次更深的无力与绝望。

所以，还是和以前一样，他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仍旧只有朱子明。

崇禎眼巴巴的看著朱子明，目光中带著哀求：“那怎么办？”

“无解。”

朱子明摇头，两手一摊：“这回是真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