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我对不起全人类」  现实编程协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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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弦“嗯”了一声,“你怎么想?”

“现代生物医学,或者克隆之类的基因工程,能做到吗?”史作舟收起平日不正经的態度,接著道:

“我觉得这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因素吧,包括......高教授的事,也没什么客观证据。”

“老史,我给你说件事,不是开玩笑。”

余弦感受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急促:

“我最近遇到了一些很......难解释的事。比如,在我的记忆里,你以前是不吃香菜的,我发誓,你以前每次吃饭都会把香菜挑出来。”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我当时还以为你把谁的事记我头上了。”

五六秒后,史作舟才开口,好像在消化著这些信息:

“你让我理一理,让我想一想,我们明天见面说下这事......”

不想让史作舟过於焦虑和恐慌,余弦没有继续说下去,聊了两句,掛掉了电话。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失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余弦甚至想试著喝点酒来助眠,但想到每次宿醉后第二天都是头昏脑沉,只能作罢。

找了个催眠电台,克制著自己的思绪,才勉强入睡。

......

周五,闹钟还没响,余弦已经醒了。

看了看窗外,还是那片灰濛濛的雨雾。

到学校的时候,八点不到,二主楼的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可能是因为连绵的雨,也可能是因为高教授的事,教室里比往常安静不少,只有联排摺叠椅翻开又弹起的声音。

史作舟坐在靠墙的角落,脑袋垂得很低,不知道在看什么。

想著今天还要找他討论“替身”的事,走到他旁边坐下,把摺叠伞收好,轻声招呼了一下。

史作舟没回应,只是一直盯著放在大腿上的手机。

余弦心里一紧:“又怎么了?”

史作舟没说话,把手机从桌子底下往余弦这边递了递。

手机屏幕亮度很暗,看著有点费劲,那是一张照片。

拍的有点模糊,像是手机拿得不稳,或是匆忙间偷拍的。

背景是个书房,光线昏暗,两边的书架很高,塞得满满当当,地上也堆著几摞,看不清书的名字。

照片的正中间,是一块很大的移动黑板。

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粉笔字,仔细辨认,竟然都是物理推导和算式。

虽然照片模糊,但还是能看得出那些推导过程很繁琐,有些粉笔字写的很重,有些字叠在一起。

在黑板的最中间位置,被人用黑板擦胡乱地擦出了一大片空白,周围全是擦得不乾净留下的白印子。

就在这块空白里,写著一行字,字跡潦草:

“我有罪,我对不起全人类。”

余弦盯著那行字,张了张嘴,又把照片放大。

“这不会是......高老师家吧?”

史作舟点了点头,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看了眼教室的人,小声说了句:“出去说。”

......

余弦跟著他出了教室,阳台上的风很大,水泥地上积了一层水。

史作舟往遮雨棚两头看了看,確认没人,又点开手机,把那张照片调出来:

“昨晚咱俩打完电话,后面半夜传出来的。现场被警方封锁了,不知道谁拍的。国內软体里发了对方也收不到这张图,院里在到处查刪,谁传谁记过。”

“『我有罪』......”余弦盯著栏杆下面的一摊水渍,水渍里映著灰濛濛的天:

“高教授能犯什么罪?”

哪怕是学术造假,哪怕是经费贪污,再恶劣些,哪怕是性骚扰女学生,遗言都不该是这样的。

对不起“全人类”。

这个词太重了,重到余弦几乎在现实里没有听到过这种表述。

“老余,你说......”

史作舟黑眼圈很重,应该是一宿没睡踏实:

“会不会是因为,老高被人逼著投了反对票,觉得自己愧对了毕生事业和人类科学,所以才这么说?”

余弦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至於,这不是第一次投票了,即便没通过,不也只是保持原样吗。”

虽然那时候他们还没入学,但据说前几次科工委投票被拒之后,老高也是颓废了些,但还是上上课,接接孙女,养养花。

之前看《三体》的时候,余弦就跟夏粒討论过:如果他们院的教授们遇到了“质子”,会不会因为实验失败,“物理学不存在了”,而直接选择自杀。

余弦当时觉得:物理学是毕生追求没错,但这些教授都是活生生的人,除了事业,还有自己的家庭和兴趣爱好。

他一脸无所谓的给夏粒说,物理学不存在,又不是我导致的,也不是只影响我一个人,物理学不存在,那我就去干点別的不行吗?

夏粒那时候笑著说是余弦的思想境界不够,但最后也没能改变他的观点。

史作舟沉默了一会,像是还对“被逼自杀”的猜测不死心,又问道:

“那会不会是怕连累家人......”

余弦看著远处那颗在雨中摇摆的梧桐树,思考著这个可能性。

一个老教授,为了科学研究推进项目,能得罪谁,以至於自杀后还要祸及家人呢?

而且更不合理的是:

“如果他是决定性的那一票,被绝望地逼著投出反对,又怕连累家人自杀了,还有些可能性。但事实是,这次投票9:2大比分通过了。”

如果是为了杀鸡儆猴,那其他9个赞成票呢?

即便老高那一票是反对,项目还是启动了。

在修建对撞机这件事上,老高不管是赞成还是反对,好像从来都无足轻重一样。

“好像也是......”史作舟沉默了。

风卷著雨丝打在脸上,又湿又凉。

余弦感觉浑身发冷,怎么想也想不通:

“我最不能理解的,既然是遗言,为什么不多留点信息呢?如果真是被逼,直接写成『我被谁逼迫』,不就好了?”

堂哥没否认是自杀,说明老高死前確实是人身自由的。

那么,他有写这句话的时间,哪怕只写下一个名字,或者一个更具体的理由,不都比写这种谜语,有用的多吗?

按余弦对江大教授的理解,这些人都不是谜语人,那么深奥的课题研究都能解释清楚,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史作舟缩了缩脖子:“会不会是那个理由太可怕了,可怕到连写出来都不敢?”

余弦没接话,只是摇摇头。

可怕到不敢写出来?

对於一个搞了一辈子科学,信仰唯物主义的老人来说,死亡都不怕,还有什么更不可言说的?

扶著栏杆,金属沾著水,冰冷湿滑。

目前的猜测,逻辑都难以自洽。

是“懺悔”吗?

这句遗言,给他的感觉,像是一个人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无法挽回,还连累了所有人的错事。

但到底是什么呢?

而且,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什么其他反常的地方。

“老史——”

正要开口,上课铃声隔著墙壁传来,史作舟回头看了眼:“走吧,咱们先去上课。”

余弦“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两人猫著腰,穿过过道,回到角落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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