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自杀者的嗜睡症 现实编程协会
一边是亢奋满足、像是找到了新大陆一样的受试者;
一边是麻木迟钝、如同丟魂的行尸走肉般的自杀者。
难道这像是药物的副作用,有些人能获得治疗,有些人却会產生严重的过敏、排异反应?
余弦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黑色大门面前,手里握著一把钥匙,却不知道门后关著的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余弦起身,煮了些上次没吃完的速冻水饺。
吃过饭,把茶几收拾乾净,又重新铺开那堆父母的论文,继续研究学习。
窗外下著雨,冰箱时不时发出一声嗡鸣,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旁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那个tdi卖家又来匯报进度了。
“兄弟,別著急,明天积分就够了!”
后面跟了三个“抱拳”的表情。
盯著那行字,昨天的那种期待感,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焦虑。
明天。
最后期限被锁定在了明天。
自己要不要去参与tdi实验?
晚上温晓的信息,隱隱约约把微笑自杀案指向了tdi。
如果不去,有些疑惑和谜团可能永远也无法解开了,父母研究的线索也断在了这里。
但如果去了......他想到了那些死者脸上的微笑、“嗜睡”,和卖家的亢奋语气。
这会不会是某种让人上癮、甚至致命的陷阱?甚至......让自己变成下一个“微笑者”?
理智恐惧和疑惑渴望在脑子里拉锯,让他焦虑的喘不上气。
算了,今天先不想这些,反正邀请码还没拿到手,想再多也是空耗心神。
看了看时间,又是凌晨时分,洗漱关灯,听著电台进入了睡眠。
......
周一清晨,被闹铃吵醒。
迷迷糊糊看了眼备註,“高能天体物理课”,动作僵了片刻。
这门课已经取消了。
那个从不迟到、准时点名的高老头,也已经不在了。
坐在床上,看了看窗外灰濛濛的雨雾,还有施工的蓝色铁皮围挡,起身下床。
还是去学校继续读那篇论文吧。
避开上早八的人群,找了一间没课的空教室。
教室在走廊尽头,很偏,窗户关著,空气里有一股粉笔灰的味道。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开始今天的研究和学习。
教学楼的下课铃响起,余弦才从笔记中抬头。
手机里有两条未读消息,是“旮旯给木糕手”史作舟发来的。
“老余,来学校了吗?来了的话,二食堂集合吃饭吧。”
收拾了东西,走出教室。
走廊的穿堂风夹著雨丝,让人清醒了不少。
二食堂里依旧热气腾腾,还是那个靠窗的角落,史作舟和杨依依已经吃上了。
史作舟没有插科打諢,甚至连手机都没看,杨依依白皙的皮肤上多了一些黑眼圈。
今天的气氛有些沉闷,可能是昨天那个突然公布的反常选址,还有那场诡异的投票。
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这茬,只是自顾自吃著盘子里的饭。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饭吃了一半。
“你们看一眼这个,是不是你们昨天说的那个对撞机项目?”杨依依声音有些迟疑。
余弦和史作舟凑了过去,屏幕上是一条新闻快讯。
信息源是联合署名的几个重量级部门,包括自然资源、生態环境的主管部门等。
红头文件,一般来说,字数越少,事情越大。
《关於暂缓审批超大型环形正负电子对撞机项目的批覆》
余弦愣住了,史作舟眼睛瞪的滚圆。
视线快速扫过正文:
“......鑑於该项目投资规模巨大、技术路径存在爭议、选址地质条件复杂及生態环境影响评估不充分等原因......经多部门联合研究决定,不予立项通过,建议退回重新论证。”
什......么?
“被......驳回了?”史作舟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东西,“这怎么可能?昨天不是刚发公告说选址確定了吗?今天就给毙了?”
余弦盯著那个鲜红的文件標题,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麻搅在了一起。
这也太反常了。
按照常理,这种国家级的重大科技基础设施,早在国科院报审之前,其实就早已经在各部门之间通过气了。
重大科学工程顾问委员会科学论证、內部投票通过后,国科院和高能所负责提案。
这一步一旦通过,后面的行政审批,包括国发委立项、財政部门拨款、环保部门环评,通常只是一种程序上的“盖章確认”。
只要符合国家的整体战略,几乎不会在这一步被卡死。
更何况,那种“9:2”的大比分通过,说明科学界和某种更高层的意志,应该已经达成了共识。
余弦看了眼发布时间:今天上午10点。
也就是说,国科院刚刚前脚把那个充满急迫感,甚至有些仓促的选址方案递上去。
后脚,就在这周的第一个工作日上午,就被行政部门,毫不留情地打回来了?
而且是几个部门联合驳回。
驳回理由很“官方”,在平时是很合理的,但在这种级別项目的“特事特办”下,显得极为割裂。
“这算什么?”杨依依蹙了蹙眉:“神仙打架?”
“一边是拼了命要马上推进,另一边是等不及地马上驳回?”史作舟挠了挠头:
“这边的科学家急得火烧眉毛,结果那边的审批领导慢悠悠地说『不行,这不符合规定』?”
余弦看著那条消息,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这好像不仅仅是“不合规定”的问题了。
给他的感觉,这更像是一种......“对抗”?
一种科学界,和行政管理部门之间的对抗?
他又想起了那段黑板上的遗言,和那张反对票。
“我有罪,我对不起全人类”。
如果高教授是为了阻止这个项目而死,那现在这个被驳回的结果,是不是正如他愿?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像镜头重演,昨日重现。
食堂里周围的同学谈笑著,三人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