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白纱怨念(终) 消失的车厢
空气猛地一滯。
程双双的动作停了一瞬。
谭舒宴也僵住了,像听见了不可能听见的声音。
她们的目光仍没有落在林望身上,可她们的身体像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触碰到。
林望继续说,声音压得很稳,像把刀尖反过来对准真相:“你们把一个最擅长逃避的人,当成了奖品,当成了救命稻草,当成了输贏的筹码。”
程双双的手指发抖,刀尖在白纱上划出一道细痕。
谭舒宴的呼吸乱了,仿佛胸口的旧伤被猛地撕开。
林望盯著她们,眼神平静得像水,又儘量让那水里有一点温度:“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你们看著办。』你们听见了吗?你们的命,在他那儿连一句解释都不配。”
“可你们为什么要把刀尖对准彼此?”林望的声音更沉,“你们为什么要把最后一口气,给一个不值得的人当掌声?”
程双双的眼睛慢慢红了,像血从心口涌上眼眶。
谭舒宴嘴唇发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十年里最用力的恨,恨错了方向。
她们彼此伤害,是因为那个男人最擅长把两个女人推到同一块狭窄的木板上,然后站在岸上冷眼看:你们谁先掉下去,谁就输。
林望缓缓走到茶几前,伸手——这一次,他触碰到了东西。
他指尖碰到那张誓词草稿,纸张微微发潮,像吸过眼泪。他把纸拿起来,举到程双双面前,声音极轻,却像一盏灯从裂缝里照进去:
“你明天想说的那句誓词,你改了三遍。你想说的是——『我愿意』。可现在,你真正要说的应该是:我不愿意再为一个不爱我的人而死。”
程双双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像被这句话击中某个最深的地方——她的执念一直是“我要贏”,但贏了以后呢?贏了以后还是那个男人。她以为婚礼能锁住他,可他走的时候连头都不回。
林望看向谭舒宴,语气不再锋利,而是沉静的剖析:“你也一样。你以为你要的是他,可你要的其实是证明自己不输。你输了十年,最后贏了又怎样?贏到最后,只剩一地的血,你还觉得值得吗?”
两个人站在灯下,呼吸都乱得厉害。执念空间像被撬开了一点点裂缝。
这时,浴室方向传来一声滴水。
滴答。滴答。
那滴水声像提醒:死亡正在靠近,循环正在逼迫你们做出同样的选择。
林望知道时间不多了。他不再讲大道理,他把所有话压缩成一句最乾净、最狠,也最善的提醒——像给溺水的人一根绳:
“你们要走出去,就得把刀放下。”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们自己。”
程双双握刀的手开始鬆开。
谭舒宴捂住嘴,像终於哭出来,却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身体在颤。
这时,程双双忽然抬头,仿佛终於看见了什么——不是林望的脸,而是镜子里自己穿著婚纱的样子。她看见白纱上的血点,看见自己眼里那种空洞的狠,像看见一个陌生的鬼。
她慢慢把刀放到茶几上。刀刃碰到玻璃面的一瞬间,没有“当”的声音,只有一声极轻的“噠”,像某个死结被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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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空间突然起了风。
那风来得毫无徵兆,像是有人在套房的骨缝里吹了一口冷气,先从婚纱纱面里钻出来,又从地毯纤维里钻出来,最后从浴室那声滴水里钻出来,迅速长成一阵带著腥甜的阴风。
壁灯开始闪烁,一明一暗,空气里那股“甜味”被猛地掀起,混著香薰与香檳残气,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腐。
林望还没来得及呼吸,喉咙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勒住——不是手,是纱,是雾,是那种看不见却能缠死人的执念本身。
雾气从浴室门缝里瀰漫出来,厚得像棉絮,却冰得像水泥,贴在口鼻上,吸进去的每一口都带著湿冷的阻力,仿佛有人把一块浸水的布死死按在他脸上,让他越想深呼吸越喘不上来。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了:
执念不会轻易放人,它会最后一次反扑,而且不再只诱惑亡魂回到恨里——它要把他也拖进恨里,拖进“你来不及救”的绝望里。
果然,下一秒,浴室的门“砰”地一声自己撞开。
冷白的灯光像刀子一样劈出来,照亮镜面上迅速凝结的水汽。
雾里,那一幕血腥廝杀像被人强行投影回现实:两张扭曲的脸在镜子里一闪而过,指甲掐进皮肤,牙齿咬破嘴角,纱面被撕裂,血从裂口里涌出来。
更诡异的是——这一回,她们两个都穿著婚纱,都成了“新娘”,都白得像裹尸布,仿佛这间套房只允许一种身份:被献祭的人。
程双双的身体本能地后退,眼神被镜子里那团血影勾住,手指像被线牵著去抓刀。
谭舒宴也像被旧剧情的机关触发,扑上去挡,挡的不是刀,是那场註定的命运,挡到最后只会把自己再推回刀口。
林望猛地衝过去,一脚踏进客厅中央,地毯忽然像吸饱了水,软得诡异,脚下发滑,像有什么东西在地毯底下抓住他的鞋底往下拽。
他重心一偏,膝盖狠狠磕在茶几边缘,骨头撞上硬角的那一下闷响让他眼前一黑,疼痛像电流直窜脊背。
紧接著,雾气扑上来,他的鼻腔灌满冰冷的湿味,呼吸被彻底截断。
他仍旧伸手去夺刀。
刀柄冰冷得像从冰柜里拿出来,握上去的一瞬间,他的掌心就被刃口“咬”了一下——不是轻轻划开一道口子,而是被程双双回拽的力道硬生生拉过锋刃,皮肉翻开,血立刻涌出来,沿著手腕往下淌,热得烫人。
更要命的是,执念空间像感知到他“触碰”了关键物——那股风忽然变得更凶,婚纱纱面像活过来似的,成束成束地捲住他的前臂,勒得他指骨发麻,像要把他的手连同手臂一起从身体上扯下来。
“看我——別看镜子!”他几乎是用喉咙里剩下的那点气吼出来。
可他的声音被雾吞了一半,像在棉花里挣扎。
镜子里的血影反而更清晰,像有人故意把恐怖调到最大。
面镜忽然“啪”一声裂开,一道细纹从中央蔓延到边缘,裂纹像一张迅速张开的蛛网。
下一秒,碎玻璃竟然不是往下掉,而是像被风托起一样,簌簌悬在半空,反射著冷白的灯光,锋利得像一群停在空气里的刀片。
林望心里一沉:这是冲他来的。
碎玻璃猛地朝他掠过来,他下意识抬臂遮挡,玻璃刃沿著他小臂划出两道深口,皮肤被瞬间割开,血线像红色的鞭子甩出去,溅到誓词纸上、胸花上、缎带上,溅到程双双雪白的裙摆边缘,白与红在同一个平面上交错——不再是寓言,而是当场的宣判:这间房要他用命换她们清醒。
他踉蹌一步,几乎摔倒,却死死把刀柄往自己这边拽。他的手掌滑得厉害,血让握力失控,刀柄在掌心里不停打滑,像一条要逃走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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