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瑟琳娜。

她双臂环膝，下頜轻抵膝头，眼睛看著下方的水潭，几缕柔顺髮丝垂落肩头。巨型蘑菇发出的光照在她的脸上，仿佛能透进肌肤中，显现出半透明般的水嫩。

“睡不著吗？”海林询问，回头看了一眼艾米丽。

来回引怪的活动量不比主力输出少，此刻的女孩蜷成幼猫，呼吸绵长。

“睡不著……”瑟琳娜的眼睛带著些许迷茫，唇瓣因心情燥乱而微抿，“我的脑子很乱，闭上眼睛都是杂乱的画面。”

海林將剑横在眼前，对著光仔细查看剑身有没有擦乾净，隨口说著：“安静下来，的確会让人想起不好的记忆。如果实在睡不著，就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也许聊著聊著就困了。”

“嗯……”瑟琳娜轻声应著，过了一会儿，“让我烦躁的不仅仅只是这几天被魔物追杀的经歷，还有以前的生活……”

海林用磨石轻轻打磨著剑锋，火星隨动作零星溅落，閒聊地说：“能看出你以前没有吃过苦，你的家人肯定很爱你。”

“是，他们很爱我。有美丽的衣服，美味的食物，还有舒適的睡房。我出生就有僕人服侍，过著墙外平民想像不到的生活。”

海林说著：“这些都是贵族的特权，身份和財富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城墙。如果不是因为特殊情况，你和我们即便相遇，也只是擦肩而过。”

“你说的对……”瑟琳娜转头看向海林，“也正是因为这次特別的相遇，让我看到了以前没有看到过的另一个世界。”

“很残酷是不是？”

“是，很残酷！死亡隨时降临……不，应该说，我已经经歷过一次死亡。一路跟你们杀穿腐烂长廊，我觉得自己有些喜欢这样的生活。

在生与死的边缘，为活著拼尽全力！”

海林停下动作，不由得看向瑟琳娜：“这可不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能说的话。我们走错一步……甚至不是犯错，当死亡来临，谁都逃不过！”

“我知道……”瑟琳娜重新看向水潭，看著那些漫步的蘑菇泡泡和懒惰鱷鱼，感慨地说，“我以前的生活其实就像它们，被困在狭窄的洞窟里。被精心养大，等某一天就要嫁给一个家族挑选的贵族，生下一个男孩……等待老去。

我的母亲就是这样，从生到死，都被困在一道围墙后。”

海林很有兴致地问：“现在的你……是准备跳出这道围墙？”

瑟琳娜摇摇头，面色犹豫挣扎：“我不知道……你能给我建议吗？”

海林回答：“作为伙伴，我们能做的只有擦掉你肩膀上的尘土。而那道枷锁，需要你亲自挣开。

谁都帮不了你！”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瑟琳娜沉默了许久，她低著头，光在低垂的睫羽下投出浅浅阴影。片刻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浮起释然而疲惫的浅笑：“我困了……不想了，去睡觉……谢谢你！”

“不用谢！”

瑟琳娜起身，向海林屈膝行礼。

她回到休息的位置，挨著艾米丽侧身躺下。

睡梦中的艾米丽翻身一把將她抱住，口中呢喃著听不清的囈语。

瑟琳娜先是一怔，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她伸手轻拉毯角，细致地將两人裹紧，指尖拂过艾米丽额发，动作轻柔如护珍宝。

洞穴归於安静，只有篝火燃烧不时发出的“噼啪”声响。

海林看看相拥而眠的两个女孩，转头查看打磨过的剑锋。

锋刃在篝火的照耀中，泛出冰冷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