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

难怪路易斯知道那么多情报，包括他的身份，他的来歷。

“叛徒。”卢卡斯迷迷糊糊中想到这个名词。

但醒悟得太晚了。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个。

影的脸上一如既往古井无波，她凑到卢卡斯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局长说了，路易斯·萨尔瓦多不能死————还有，局长托我告诉你们，情报局感谢你们的牺牲————”

卢卡斯的眼睛瞪得很大。

他的脑子很累，听到的这段话更是令他感到费解。

有很多问题需要答案，但嘴里涌出的鲜血堵住了喉咙，肺部最后一次收缩，却吸不进任何空气。

他的身体软软倒下，倒在冰面上，倒在那些染血的金幣上。

那颗被掏出的心臟从影手中滑落，掉在他身旁，还在微弱跳动著。

几下之后，彻底静止。

卢卡斯躺在血泊中，眼睛还睁著，望向穹顶那些幽蓝色的冰晶。

很美，很亮，就像夜空中的星星。

他突然想起父亲，想起爱德华，想起马尔科姆少校，想起好多好多张面孔————

“卢卡斯·贝林厄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情报局的秘密特工了！”

“去吧，去新大陆，为王国做点事。”

“记住，低调、谨慎、不要惹事。”

他明明已经做到了。

但最后却因为背叛，四名队友和自己，都倒在离故乡万里之外的新大陆，倒在冰封千年的地下殿堂，倒在堆积如山的黄金宝藏上。

路易斯跟蹌著走过来，仅剩的右眼血红一片。

他低头看著血泊中的卢卡斯，看著那张年轻苍白的脸，看著那双还死不瞑目的明亮眼睛。

“你毁了我的眼睛————”他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如野兽。

突然，他举起手中长剑，剑尖对准卢卡斯的左眼。

“还回来！我要你还回来！”

噗！

长剑刺下，轻轻一剜，一颗眼球就被挑了出来，掉在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一枚金幣旁边。

以眼还眼。

但路易斯並不解气。

他一脚踹在卢卡斯的尸体上，將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踢得翻滚几圈，一直滚到祭坛边缘的深渊旁。

“人都死了————”影轻声劝道。

路易斯猛地回头瞪了她一眼，隨后，又是一脚。

卢卡斯的尸体从深渊边缘坠落，坠入那片无尽的黑暗冰渊之中。

路易斯站在深渊边缘，低头看著下方被黑暗吞噬的尸体，大口喘著粗气。

他的左脸一片血肉模糊，鲜血还在流淌，整个人就像从地狱逃脱的恶鬼。

“少爷！”洛佩兹衝过来，想要扶住他。

“滚！”恼羞成怒的路易斯一把將其推开，深吸一口气，看向不远处。

格拉兹尼尔躺在宝藏堆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深蓝色的竖瞳半睁半闭，虚弱至极。

路易斯提著剑走过去，站在幼龙面前。

“现在，”他的声音沙哑，但已经大致恢復平静，“你还有选择。”

格拉兹尼尔看著这个恶魔一样的渺小人类，瞳孔中闪烁著复杂的情绪。

路易斯伸出手，按在幼龙的额头上：“臣服於我，或者死！”

格拉兹尼尔闭上眼睛，片刻后，它点头接受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