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一场小小的面试 明灵劫
他对著白灵,缓缓地,摇了摇头。
“规矩是为人而立。”“若为了守所谓的『规矩』,而主动去牺牲哪怕一个无辜之人,那便不是大道,是魔道。”
“路阳,不从。”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我的道,不允许我为了救人,而先变成一个刽子手。”
白灵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她將目光,转向了杜蕊。
“第二问,问你。”
她素手再一挥,面前的幻象变了。
幻象中,是一株和杜蕊本体极为相似,但已濒临枯死的清心琉璃草。它的叶片枯黄,灵光黯淡,正散发著痛苦的哀鸣。
“净琉灯的持有者,你心思纯善,不喜杀生。”
白灵的声音在杜蕊心底响起。
“这株你的同类,中了世间奇毒『魂枯引』,唯有一法可救:寻到下毒之人,將其神魂彻底碾碎,以其本源餵养此草,方可让它起死回生。”
“而那个下毒之人,是一名真心悔过,只想归隱田园、当个凡人安度余生的老者。”“他並非恶人,只是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杜蕊姑娘,告诉我,你,救,还是不救?”
杜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她看著幻象中那株痛苦的同类,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脸上满是不忍。
她咬著嘴唇,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但让她去为了救同类,而去杀一个已经悔过的老人……
她做不到。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带著哭腔,却无比坚定。
“我不杀那个老爷爷!”
“那……那能不能让他把神魂分我一半?”“不不,分我一点点就行!”“只要能让它活过来,我再用我自己的灵力去温养它!”“肯定能救活的!”
她急切的说著,甚至伸出了自己的手腕,似乎想当场放血。
“那个老爷爷既然都想当凡人了,肯定也不想再杀生了吧……”“如果真的没办法,那我……我就分一半我的本源给它!”“我们都是草,肯定能行的!”
她没有选择“以恶制恶”,也没有陷入两难的绝境。
她本能地,用自己的方式,寻求著那个可以不伤害任何人的、第三条路。
哪怕那条路,需要她自己付出惨痛的代价。
白灵眼中的星光,似乎柔和了一丝。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靠在椅子上,仿佛在看戏的昊杰身上。
“最后一个问题,问你。”
她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明灵珠的持有者,你最聪明,也最看得穿。”
“所以,这个问题最简单。”
白灵静静地看著他。
“之前人、妖两族大乱,你们明明有机会趁乱溜走,从此天高海阔,无人知晓你们的踪跡。”“为何,你还要回来?”
这个问题,简单,却又直指人心。
路阳和杜蕊也看向昊杰,他们也想知道答案。
昊杰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笑了。
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
“走?”“为什么要走?”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散漫。
“前辈,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喜欢看戏。”“这戏刚开了个头,正反派大乱斗,导演也亲自下场秀了一手操作,正是最精彩的时候,怎么能走呢?”
“这要是走了,回头找谁补票去?”“岂不是亏大了?”
路阳和杜蕊听得一脸黑线。
他们还以为昊杰有什么深谋远虑,搞了半天,还是因为“乐子”。
白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他。
昊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那双总是带著三分戏謔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宛如实质的、锐利的锋芒。
“再说了……”
“被人当猴耍,当棋子用,甚至连棋盘长什么样都看不清,就这么灰溜溜的跑了……”
他眯起眼睛,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那多没面子?”
“我昊杰这个人,什么都能吃,就是不吃亏。”
“別人给我找乐子,可以。”“但想拿我当乐子……”
“那我非得回来,把这棋盘掀了不可。”
他的回答,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点明了核心:他看似在找乐子,实则,是在追求一种不被任何人掌控的,绝对的“自由”。
並且,有直面问题、掀翻棋局的担当与智慧。
茶馆內,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良久,白灵缓缓的,点了点头。
她那隱藏在面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一个守得住本心的规矩。”
“一个捨不得伤害的善良。”
“还有一个,看得穿棋局的自由。”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讚许。
“不错。”“你们三个,凑在一起,的確是个……有意思的变数。”
她不再卖关子。
素手一挥,一块温润如水的玉简,凭空出现在桌上,缓缓推向昊杰。
“你们要找的『园丁』,我们称之为『神界的剪刀』。”“他们不光在西境,更是在灵尘界的各处,进行著所谓的『剪枝』。”
“这枚玉简里,记载了近期灵尘界另外几处能量异常的地点。”
“或许……你们能在那里,找到別的『花园』,和別的『剪刀』。”
昊杰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只感觉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其中蕴含的,正是几处遍布灵尘界各地的、气息诡异的坐標。
“前辈,您为何……”路阳忍不住开口,他想问,你为何不自己去处理。
“我?”白灵轻笑一声,笑声里带著一丝无奈。“我也有我的『对手』,我的战场,不在这里。”
“灵尘界的这盘棋太大,我一个人,看不过来。”“真正的破局,需要靠你们自己。”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昊杰身上,意味深长。
“你那颗珠子很有趣,但也很危险。”
“当你看透一切的时候,也要小心,別被『一切』本身所吞噬。”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昊杰心底。
说完,白灵缓缓站起身。
她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茶香,又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就那么在原地,一点点的变淡,消散。
连同她身下的椅子,面前的茶具,以及整座恢復如初的茶馆。
光影扭曲。
等三人再次回过神来时,他们依旧站在那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於真实的梦。
唯一的区別,是昊杰手中,多了一枚尚带著余温的玉简。
“大笨蛋……”
杜蕊打破了沉默,她扯了扯昊杰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泄气。
“这下乐子大了,我们好像……被拉进一个天大的麻烦里了。”
“不,小祖宗,你说错了。”
昊杰掂了掂手中的玉简,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招牌式的、充满了兴奋与战意的坏笑。
他看著玉简上那几个闪烁著光芒的坐標,像看著一张通往新世界的寻宝图。
“是我们自己,闯进了这个天大的乐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