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重负的刻度 进击的巨人:永恒乌托邦
“战斗的目的,是存活。”阿尼擦去额角不存在的汗,声音平淡,“所有技巧,最终都要服务於『在任务中活下去』这个目標。”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埃特纳,里面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至少,在见到想见的人之前,要活下去。”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让埃特纳心中一震。
他隱约感觉到,阿尼口中的“想见的人”,或许不再仅仅局限於马莱的父亲。
也可能包含了其他……更模糊的期待。
关係的纽带,在一次次关於“结构”、“数据”、“生存”的冷静交流中,悄然变得更加坚韧。
它建立在务实的基础上,摒弃了虚浮的情感宣泄。
却因此更能在沙海的重压下传导温度。
直到一次。
阿尼在演示一种极高难度的、用於瞬间摆脱多名敌人擒抱的脱身术时,因为模擬的用力过猛,加上近期精神始终紧绷——
她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滯。
落地时,虚幻的身体轮廓甚至荡漾了一下,显示出意念的不稳定。
“你累了。”埃特纳指出,不是询问。
阿尼立刻站直,恢復冰冷:
“继续。”
“今天到此为止。”埃特纳没有让步,他看著她,“在『这里』累倒,没有意义。你的训练,是为了在『那里』活下去。”
他用了她的话。
阿尼盯著他,似乎想反驳。
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转身走到一旁,坐下,抱紧了膝盖。
那是一个拒绝交流但默认休息的姿態。
埃特纳没有靠近,也在不远处坐下。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次不再是沉重的真空,而像是一种並肩承受重压时的、无言的休憩。
沙海的光永远晦暗不明,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几乎要交融在一起的虚影。
就在埃特纳以为这次会面將以沉默告终时,阿尼的声音低低传来:
“埃特纳。”
“嗯?”
“你说过,你脑子里有別人的记忆碎片。”她没有看他,“那些碎片里……有关於『未来』的吗?哪怕一点点不清晰的……预感?”
埃特纳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谨慎地回答:
“有一些……非常模糊的、关於巨大衝突和灾难的印象。但我不確定那是不是『未来』,也可能只是混乱的噩梦。”
现在的他还不能透露地鸣等具体信息。他不知道这些信息的透露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阿尼沉默了很久。
久到埃特纳以为她不会再说话。
“我最近……经常做一个梦。”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沙粒流动声掩盖,“不是在这里。我梦见自己一直在下坠,下面不是地面,是……一片没有光的、粘稠的黑暗。怎么挣扎都没用。”
她停顿了一下:
“父亲说,那是成为战士必须承担的重量。但我觉得……那黑暗,好像在任务的前面。”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描述自己的恐惧。
虽然包裹在“梦境”的外衣下。
埃特纳感到喉咙发乾。
他看著阿尼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单薄的侧影。
那个在训练场上凌厉果决的战士候补,此刻仿佛只是一个被沉重预言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女。
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只是看著她走向那片“粘稠的黑暗”。
一个念头,在过去无数次沙海交谈、生存探討中逐渐孕育成型的念头,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迫切。
它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
而是一个必须被提出、被確认的方案。
他需要给她一个不同於“下坠”的向量。
一个可以牢牢抓住的、具体的“锚点”。
埃特纳没有立刻回应她的梦境描述。
他只是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
“阿尼,你教我的所有东西,无论是战斗,还是如何观察云层、寻找水源,本质上都是在教我一件事:如何在绝境里,找到那条『活下去』的路。”
阿尼微微偏头,用余光瞥向他。
埃特纳迎著她的目光,声音沉稳而坚定:
“那么,下次见面时,我想和你討论一下,当你觉得脚下的路最终通向那片黑暗时……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共同计算出一条,偏离它的新路径。”
他没有说“拯救”,没有说“约定”。
用的是“计算”和“路径”。
这是在那层保护色下的她所能理解的语言。
阿尼的瞳孔,在永恆的黄昏光线下,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只是缓缓地转回头,重新將目光投向虚无的前方。
但埃特纳看到,她抱著膝盖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些。
那不是一个防御的姿態。
更像是在確认某种刚刚被交付到她手中的、沉重而陌生的东西。
沙海的剥离感適时传来。
在意识回归现实的恍惚边缘,埃特纳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被虚空吞没的回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