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薄雾如纱，笼罩著开阳峰杂役院。林景枫將过去数月积攒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十几块下品灵石小心点清，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包好，贴身藏在內衫口袋里。这些灵石，大多是他完成砍柴、挑水、清扫兽栏等最繁重的杂役任务，用汗水甚至伤痕一点点积攒贡献点兑换而来，每一块都沉甸甸的，浸透著难以言说的艰辛。

他需要去购置一些最基础的“止血散”、“回气丹”，以应对日常修炼和可能发生的衝突。更重要的是，他想去坊市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价格低廉、或许能辅助冲关的药材，哪怕效用微乎其微。

修炼如同逆水行舟，他卡在炼气三层已太久，锈剑昨夜异动带来的一丝希望，让他更迫切地需要抓住任何可能提升的机会。坊市，必须去。

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躥了过来，带著清晨的凉气和一股热乎乎的包子味。

“林师兄！林师兄！等等我！”王小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抓著半个肉包子，含糊不清地喊著，圆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坊市？带我一起去唄！我攒了两块灵石，想去看看能不能淘换点磨刀石，我这破剑都快砍不动柴了！顺便……嘿嘿，听说今天『百味斋』新出了灵谷肉包，想去尝尝！”他拍了拍腰间那柄满是豁口、锈跡斑斑的铁剑，发出“哐当”的闷响，眼睛却亮晶晶地盯著肉包。

林景枫看著少年眼中纯粹而热烈的期盼，不忍拒绝，点了点头：“好，一起去。不过坊市龙蛇混杂，跟紧我，莫要多言，也別乱看。”

“哎！放心吧林师兄！我保证听话！”王小胖三口两口吞下包子，油腻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兴高采烈地跟上。

通往坊市的山道蜿蜒曲折，石阶上布满湿滑的青苔。此时已是人流如织。有御剑飞行、衣袂飘飘、神情倨傲的內门弟子，化作流光从头顶掠过，带起一阵劲风；有骑著驯化妖兽、铃鐺叮噹、招摇过市的富家子弟；更多的是像林景枫和王小胖这样，靠著双腿步行、衣著朴素、神色匆匆的外门弟子和杂役。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气味：山间晨雾的湿冷、泥土的腥气、丹药的清香、灵草的异香、妖兽皮毛的腥臊、食物的油烟，以及无数人身上混杂的汗味尘土味，混合成一种独属於底层修士挣扎求存的、鲜活而粗糙的气息。喧闹的人声、討价还价的爭吵声、妖兽不耐的嘶鸣声、小贩扯著嗓子的叫卖声，交织成一片沸腾而充满生命力的海洋。

林景枫低著头，儘量走在人群边缘，习惯性地收敛气息，让自己显得不起眼。王小胖却像出了笼的鸟儿，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不时扯著林景枫的袖子，压低声音惊呼：“林师兄快看！那是『追风驹』吧？跑得真快！”“哇！那摊子上的符籙会发光！肯定是好东西！”

就在他们走到一处相对狭窄、一侧是陡峭山壁的拐弯处时，前方传来一阵囂张的鬨笑声。几个穿著月白绸缎內门弟子服饰的少年，簇拥著一人，正好堵住了大半去路。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赵明。他今日换了一身更显华贵的锦缎长衫，腰佩镶著绿松石的剑鞘，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倨傲和轻蔑，正用马鞭指著山崖边一株歪脖子老松，对同伴吹嘘著自己昨日是如何“指点”某个不开眼的外门弟子。

林景枫眉头微皱，不欲生事，拉著王小胖想从旁边人缝中挤过去。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开阳峰鼎鼎大名的『废材』林师弟吗？怎么，今天不去演武场丟人现眼，改到山道上碍眼了？”赵明眼尖，立刻发现了他们，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刻意拔高，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王小胖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林景枫身后缩了缩，手里的半块乾粮都捏紧了。

林景枫脚步不停，仿佛没听见，只想儘快离开这令人不快的是非之地。

“站住！”赵明见他不理，感觉在同伴面前失了面子，脸色一沉，一步跨出，拦在路中间，马鞭虚点向林景枫，“小爷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了？一个三年炼气三层的废物，也敢在小爷面前摆谱？看来昨天周师兄的教训，你是半点没记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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