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祖山夜色(四) 龙渊1894:从甲午到辛亥
“当心有诈!”
声音很急。
为首那人浑身一僵,后退了一步。他盯著项擎看了几秒,抬脚朝他头上踹去。
一脚,两脚,三脚。
很重。项擎感觉脑袋嗡嗡作响,额头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下来——是血。但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房中两副床褥,”踹他的那人说,“这儿趴了两个,如何有诈?”
他在说服自己,也在说服同伴。
可示警的那人不依不饶:“这里四下无人,又没听著野兽嘶叫。这俩点子能杀卒长,想必身手了得,怎会平白无故躺在这里?”
话越说,他越觉得蹊蹺。
“快退回来!”他上前两步,伸手去拉同伴。
第三个人也拔出刀,警惕地四下张望。
气氛绷紧。
项擎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在为首那人转身要答话的瞬间,他动了——
左臂抡起,像一根铁棍,狠狠扫向那人的小腿脛骨与脚踝连接处!
这一下,用了全身力气。手臂的剧痛让项擎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力道没有丝毫减弱。
“咔嚓!”
不是骨裂,是撞击的闷响。
那人完全没有防备,又是转身朝后,重心不稳。双腿被这一扫,整个人向上飞起,然后重重砸在路旁的硬石上。
后脑著地。
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李徽寧从巨石后纵身跃出。
他手里握著柯尔特转轮枪——不是开枪,而是把枪当锤子,枪托狠狠砸在示警那人的太阳穴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那人晃了两晃,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想说什么,可嘴刚张开,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第三个军士呆住了。
他手持钢刀,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火光掉在地上,噼啪燃烧,映出他惨白的脸。
项擎跳起身,朝他衝过去。
直到这时,那人才回过神来。他尖叫一声,丟下火把,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放声大喊:
“来人啊——!他们都在我这儿——!!!”
声音悽厉,在山谷里迴荡。
李徽寧一击得手后,抢上一步捡起地上的鬼头刀。他摆开架势,准备迎战,却看见那人跑了。
“开不开枪?”他问项擎。
项擎捂著左臂——刚才那一下,让原本就肿痛的胳膊几乎废了。他疼得齜牙咧嘴,冷汗涔涔。
“算了,”他咬牙道,“子弹多留几发吧。”
说罢,他退后几步,用右肩顶著李徽寧藏身的那块巨石,用尽全身力气——
“喝!”
石头动了。
沿著斜坡,缓缓向右滚去,轰隆隆地碾过草丛,最终停在路中央,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项擎则转身,披荆斩棘,朝禿山峰方向快步走去。
李徽寧没犹豫。他跑前几步,一脚踩灭火把,然后提刀走到昏迷的两人身边。
刀光闪过。
血喷出来,在月色下呈暗红色。
他没有去看他们的脸——不敢看。只是机械地做完该做的事,然后背起小护士,追著项擎而去。
小护士伏在他背上,浑身发抖。她闻到了血腥味,听到了刀锋割开喉咙的声音,可她死死咬著嘴唇,一声不吭。
三人健步如飞。
可李徽寧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
天女峰和那座禿山之间,隔著一个谷地。
谷呈半圆形,像个被劈成两半的水桶。桶壁是禿山山壁,陡峭如削;敞口正对著项擎他们来的方向。谷中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厚厚的积尘。山壁上有个一人多高的山洞,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巨口,荒禿禿的甚是慑人。
三人沿著谷边小径疾走。
身后,逃走那人的喊叫声越来越远。突然,远处两拨人声响起,遥相呼应地呼喝了几声,然后都往他那处开始集结。
火把的光聚在一起,像一团燃烧的鬼火。
“他们……在商量。”小护士在李徽寧背上,声音颤抖。
“嗯。”李徽寧喘著粗气。
他背上负著一个人,任他怎么咬牙坚持,行了这么久,也开始力不从心。汗水浸透了他的里衣,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无比艰难。
项擎回头看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谁都明白——再这么走下去,只要太平军回过神来,不用一时三刻就会追上他们。
“你俩,”项擎突然开口,“抄小路回头,上天女峰。”
李徽寧一愣:“那你呢?”
项擎白了他一眼:“我自然是去死给你『妹妹』看。”
这话说得难听,可意思明白——他要引开追兵。
李徽寧急了:“不行!枪里还有四发子弹,咱们放手一搏,未必会输!你把我和她丟在一旁,我们才是必死无疑。”
他说的有道理。
这荒山野岭,李徽寧一个书生,带著个受伤的女子,就算上了天女峰,又能躲多久?太平军搜山,迟早会找到他们。
项擎沉默了。
他挠挠脑袋,大感束手无策,只能加快脚步。
三人继续前行,可速度越来越慢。小护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李徽寧的步子越来越沉重,项擎的左臂也越来越痛。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就在此时,天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