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祖山夜色(八)  龙渊1894:从甲午到辛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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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背遇敌,身受重创,却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换了平日,这些亡命之徒定会一不做二不休,抄起傢伙不管不顾地招呼过去。可矮个军士饶是不易——剧痛之下,他竟还能按捺住本能。

没有凭依反应。

他丟下手中单刀——动作乾脆,不带犹豫——然后从右侧探身,闪到李徽寧身前。

左腿屈膝,蹬在李徽寧胸口。

借力,再探。

接地后一个骨碌,像只受惊的穿山甲,转瞬间就把距离拉远到丈许开外。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矮个军士临危爆发的力气极大。李徽寧背上两道刀伤皆深可见骨,本就动弹不得,此刻被这一蹬,整个人向后飞去——

“嘭!”

撞在一团毛茸茸、温热的物事上。

然后弹落在地。

落地动静太大,震得地面泥浆四溅。那两只小棕熊侧身鱼跃避开,皱著鼻子,朝李徽寧露出了细小的獠牙。

“呜呜……”

低鸣声带著警告。

李徽寧心知不妙,忍著剧痛,微颤颤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

倒抽一口凉气。

暮色渐薄。

禿山在上,谷中寸草不生。晨光从山巔漏下,给山谷镀上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山壁在视线里扭曲、变形,彷佛活了过来,被无形大力拉扯著,由远及近地向李徽寧压逼过来。

景物不断被压缩、拉近。

到最后,变成一头巨兽。

一头两米来高的巨型棕熊。

它就站在李徽寧面前,相距不过五尺,凶巴巴地盯著他。那畜牲的瞳孔泛著妖异的黄色光泽,像两枚流动的琉璃珠子,在晨光里明明灭灭。

棕熊口中呵出白气。

热烘烘的,带著腥臊,都喷在李徽寧脸上。

奇怪的是,如此骇人巨兽在前,李徽寧却並不害怕,脑中回想的,只有那矮个军士口暴喝出的那个“遁!”字。他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如何才能理解方才目击的如此超自然的力量,而这种浑浊,朴厚天成的混乱感,又仿佛在哪里感受过。

“玄土藏型”李徽寧喃喃自语,“乾坤借甲,遁!”

他突然暴喝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抓起地上的单刀,挣扎著想要挥出去。

动作很慢,很笨拙。

棕熊左掌轻挥。

像赶苍蝇。

“鐺!”

刀脱手飞出,掉在几步外。李徽寧整个人被扫到一旁,滚了两圈才停下,背上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涌出。

说来也怪。

李徽寧感觉自己方才身体,相对棕熊,发生了些轻微的位移。

棕熊轻蔑地晃晃颈上鬃毛,並不伤害李徽寧。它只是低吼一声——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山谷——然后一步一步,朝矮个军士走去。

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

项擎也看出了名堂,他手心沁汗,盯著那步步逼近的棕熊,又看看矮个军士,最后冲矮个军士低声示警:

“还不快跑!”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说了废话。

哪有那么容易?

时为寅时。

天地將接,阴阳交替,正是生气最重的时候。这谷地聚气藏风,此时此地的棕熊,兽性被天地之气激发,凌厉得像出鞘的刀子。

更麻烦的是——矮个军士刚才遁走时用的身法。

项擎虽不懂奇门遁甲,但他习武多年,对“气”的流动有本能感应。矮个军士那一滚一探,分明是借了地气,遁入了某个“门”。

惊门。

此门八卦属兑,五行属金,对应卦象却是象徵山岳与静止的艮卦。金藏於山,其性肃杀而诡秘,正是隱匿逃遁的上选。

山为静止,为困顿。

可他没想到,这山谷寅时正是“艮”气最盛之时。一日之中,寅虎当令,少阳之气初升,万物將动未动,正是天地间“艮止”之意最为浓郁厚重的时刻!

他这惊门遁法,引动的兑金之气非但未能“破山而出”,反而像一滴水落入海绵,瞬间被磅礴无边的“艮山”之气吸附、吞没、同化。

遁入惊门,等於把自己困在了山里。

现在,他被棕熊的兽性所“噬”。

不是物理上的吞噬。

是气息上的压制——棕熊那原始的、狂暴的野性气息,与山谷的“艮”气共鸣,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牢笼。

他动不了。

项擎看见矮个军士半跪在地上,双腿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可就是站不起来。像有无数双手从地里伸出,死死抓著他的脚踝。

棕熊已经走到他面前。

一人一熊,相距不过半尺。

矮个军士抬起头,双眼直勾勾地盯著棕熊。晨光从熊的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可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四目相接。

时间凝固了一瞬。

然后,矮个军士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很淡,很快,像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接著,他腹中翻滚,喉咙里发出“咕嚕”的声响。一股恶气衝口而出——

“嗝。”

不是普通的打嗝。

那声音低沉、浑浊,带著某种腐臭的味道。一团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息从他嘴里喷出来,正喷在棕熊脸上。

那是……尸气。

项擎瞳孔骤缩。他在战场上闻过这种味道——死人堆里,尸体开始腐败时散发的气息。

这矮个军士练的是什么邪功?!

棕熊显然厌恶这种气味。

它鼻翼抽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右爪扬起——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隨意。

像拍苍蝇。

“噗嗤。”

爪尖划过喉咙。

很轻,很快。

然后,血喷出来。

不是喷溅,是涌——像决堤的洪水,从喉咙的裂口里汹涌而出。矮个军士双手死死捂住伤口,可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根本捂不住。

他倒在泥泞里,翻滚,抽搐。

喉咙被血呛住,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更多的血泡,从嘴角、鼻孔里涌出来。

他想说什么,可只能发出破碎的、含混的音节。

最后连音节都没了,只剩下一声声濒死的、拉风箱般的喘息。

棕熊並不喜食腐肉。

它舔舔嘴角——那里沾了点血——然后弃了地上那滩逐渐冷却的血肉,转向不远处呆若木鸡站著的另外三个太平军士。

踱步过去。

不紧不慢。

就在这时,变故再生。

本来躲在大棕熊身后的三只小熊此时趁机跳出重围,摇摇晃晃地窜到李徽寧身前,和原本拖拽矮个军士的那两只小熊撞在一起。

五只小畜牲顿时闹成一团。

撕咬,扑打,翻滚,发出“嗷嗷”的清脆叫声。山谷里一时间全是这种稚嫩而喧闹的声响,冲淡了血腥味,也冲淡了死亡的压抑。

棕熊还没走几步,听到娃儿们的叫唤,竟像人一般回过头去。

它眼神里的凶戾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望著那五只打闹的小熊,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责备。

然后,它止住了脚步。

项擎的心神被棕熊的兽性和矮个军士的彪悍所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忘了。

此刻回神,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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