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底线 我,朱雄英,大明第一圣君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恢復了清明,缓缓开口:“皇祖父,皇祖母,孙儿的身体无恙,只是孙儿以为,此事不適合让父亲去处置。”
朱元璋闻言,眉峰猛地一挑,眼底添了几分讶异:“哦?你倒说说,为何不適合?”
他身子微微前倾,显然是动了认真考量的心思。
马皇后没有放开朱雄英的手腕,而是轻轻將他手往自己掌心又拢了拢,温声道:“慢慢说,不急。”
朱雄英微微頷首,抽回手垂在身侧:
“皇祖父,孙儿曾听皇祖母提过,二叔自小便勤奋好学,聪慧机智,早年隨大军征战亦屡立战功,这才获封秦王,守西安府这西北要地,守护大明疆土。”
他顿了顿,从地上拾起奏摺,语气中添了几分审慎:
“如今虽有官员参奏,可真假尚未查清,眼下首要之事,是派心腹之人前往西安府核查实情。”
“再者,父亲身为太子,身系国本,岂能轻动?”朱雄英抬眼望向朱元璋,目光澄澈,话锋一转:
“更要紧的是,父亲性子素来仁厚,心软念情,即便查实二叔確有过错,必会碍於手足情分从轻处置,让百官抓住把柄借题发挥。”
“若强行按律严惩,又会落得『手足相残』的骂名,更让其他藩王寒心,左右为难,只会让局面更难收拾。”
“孙儿以为,不如暂且將奏摺压下,令锦衣卫密查,若查得实据,由皇祖父亲自处置,方为正理。”
半晌,朱元璋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紧绷的面容舒展开来,眼底翻涌著笑意,指著朱雄英笑骂道:
“你这小子,倒把你父亲护得紧,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最后倒好,把这一堆烂摊子全拋给你皇祖父了!”
面上满是纵容,还带著几分欣慰与调侃,可语气却渐渐沉了下来:“你心思縝密,能顾全大局,这是好事。”
“但雄英,你要记著,別指望皇祖父能替你们把所有难题都扫平。”
“这江山,咱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咱也不可能替后代子孙把所有麻烦都料理乾净。”
朱元璋抬手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中充满了感慨:
“世事变迁,利弊轮转,眼下看似有利的安排,到了后世未必还妥当。”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担子要挑,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该解决的问题。”
“咱打下江山,是朕的本事;你父亲守好江山,是他的责任;往后你若要接下这基业,也得学会自己扛事,自己断局。”
马皇后在旁听得频频点头,轻轻抚了抚朱雄英的头顶,温声道:“你皇祖父这话,是掏心窝子的教诲,你要记牢了。”
“孙儿谨记皇祖父教诲。”朱雄英闻言心头一动,连忙躬身垂首,將眼底翻涌的感动与动容掩去。
思绪却在瞬间翻涌开来,復盘著穿越而来后的桩桩件件。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確实存著一份私心,总想借著朱元璋的手把后世已知的所有隱患都扼杀在摇篮里。
於是,他將自己的认知裹上各种外衣,想方设法地传递给这位开国帝王。
就像方才,他心底还在盘算著,如何借著这次秦王的事巧妙点出分封诸王的隱忧:
缺乏有效监控易生跋扈,中央与藩地权力失衡恐激化矛盾,宗室人口激增后禄米会拖垮国家財政,更会滋生土地兼併、特权阶层垄断等乱象。
可朱元璋方才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一样敲醒了他。
这些沉疴痼疾,从来都不是朱元璋的过错,而是后世君主未能妥善处置而导致的问题。
朱元璋终究是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他凭一己之力打下大明江山,制定国策只为稳固当下、安邦定国,怎可能兼顾千百年后的兴衰?
一项政策在他手中,適配时代、安定朝局,便是良方;可时移世易,到了后世或许就成了拖累。
这一点,朱元璋未必不清楚,只是他纵有远见,也无力去解决子孙后代的难题。
如果什么都朱元璋都做了,他穿越过来的意义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