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澈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那並不存在的玉佩，仿佛只是听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刻意让声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与漠然：“哦？生死簿上除名？这倒是有趣。细细说来。”

有了春娘和文心对他毕恭毕敬的经验，他装逼起来倒也越发习惯与丝滑流畅了，

无他，唯手熟尔。

那鬼差见这位“上仙”似乎对此事颇有兴趣，不敢怠慢，连忙將自己所知和盘托出，语气带著十足的敬畏与討好：

“回上仙，小的也是听在判官殿当值的同僚提起。

约莫半月前，阳间一位极有权势、据说还是皇帝老师的大人物，名唤玄月子，按生死簿所载，其阳寿当尽於承天十年一月初七，也就是前不久。

可怪就怪在，时辰一到，勾魂使者前去引路，却寻不见其魂魄！返回阴司一查，生死簿上关於他的那一页，竟变得模糊不清，墨跡褪散，仿佛……仿佛被某种大法力强行抹去了一般！”

鬼差的声音压得更低，一看就是老吃瓜人了，氛围感营造的很好：

“判官大人当时震怒，亲自施法探查，却只感应到一股极其隱晦却霸道无比的干扰之力，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

据说……那力量带著一股丹火灼烧后的异香，又与龙气隱隱纠缠……

小的位卑，只知道这么多，判官大人似乎也讳莫如深，下令严禁外传。”

丹火异香？龙气纠缠？

辛澈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从冯保梦中窥见的画面——

国师玄月子炼丹，曹敬忠献丹，皇帝服丹暴毙！

如今，这国师自己的名字竟也从生死簿上消失了？

所以，这国师之所以要杀皇帝……是因为炼丹需求？为了让自己长生？

“有点意思。”辛澈轻笑一声，眼神却充满凝重：“又是一名想要瞒天过海之人。”

“上仙明鑑！”鬼差连忙躬身，语气愈发諂媚：“小的们私下也这般揣测。那丹药……恐怕就是唤作偷天换日或者逆命归藏一类的邪物，竟將自身命格与因果硬生生从天道轮迴中剜了出去！此等手段，实是逆乱阴阳，篡改纲常！这些人总想逆天改命，其心可诛啊！”

逆天改命？

辛澈嘴忍不住笑了。

这世上，想逆天改命的人从来不少。

只可惜，在“改命”这件事上，他或许才是真正的行家。

“你既在西坊地界当差，”辛澈话锋悄转，语气听不出波澜，“教坊司这一带的生死勾销、魂魄引渡，可也归你料理？”

“正是小神职分所在！”鬼差那对绿豆小眼倏地一亮，听出话中深意，忙不迭道，“上仙若有差遣，小神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辛澈静默片刻。

这鬼差倒是可以值得利用一下，有了它，自己再用驱神沟通，便能了解不少消息。

后续如果和阴司关係更进一步，他甚至可以借用阴司正神的能力来了解天下事。

“地府的人脉，不对，鬼脉还是蛮有用的……”

“那个玄月子，”辛澈声调平缓，像在閒谈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近来可还有什么异常动静？譬如……魂魄离体，神游阴司？”

鬼差挠了挠他那半透明的脑袋，像极了周顺同款迷糊挠头：

“这……倒未曾听闻。他既已从生死簿上除了名，阴司便再无他的案牘记载。寻常勾魂使者寻他不著，他大抵……也不会主动踏足这等晦气之地。不过……”

“小的近些日子巡夜时，常隱隱觉著国师府那一片……气象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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