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差距  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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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赵栋来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现在能看见了!调整一个参数,立刻就能看到效果。哪里的设计不合理,哪里的配合有问题,清清楚楚!”

“你觉得怎么样?”赵栋来转头问陆怀民。

“太有用了。”陆怀民由衷道,“有了这个,改进便有了方向,不再是盲人摸象。”

“是啊。”赵栋来关掉示波器,屏幕上的绿光熄灭,实验室里突然暗了几分。

“今年开春,所里托外贸渠道,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手。”赵栋来转过身,伸出两根手指,“花了这个数。”

“两千?”陆怀民试探著问。

赵栋来点点头,苦笑一声:“两千。美元外匯。”

1978年,美元兑人民幣的官方匯率大约是1:1.7,黑市上能到1:3甚至更高。

两千美元,看上去只相当於三四千人民幣。

但关键是,1978年,中国总共只有8.67亿美元的外匯储备。

就这样一台价值两千美元的进口示波器,此时全国的外匯储备加一起,理论上只够买四万台。

“两千美元,抵得上我们所两年的外匯经费了。”赵栋来的声音低了下去:

“为了买它,所里开了三次会,爭论了小半年,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有这钱,能买多少台国產仪器?能添置多少基本设备?为什么非要买这么个『洋玩意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示波器上,眼神变得坚定:

“但我坚持要买。最后秦所长拍了板:买!勒紧裤腰带也要买!为什么?”

“因为不买,我们就永远看不见差距在哪。不买,我们就会一直用著老旧的国產示波器,测著不准確的波形,做著自以为『差不多』的设计,然后纳闷,为什么我们的机器总是比別人的耗能、比別人的爱坏。”

“仪器运回来那天,所里技术科的人围著它看了一下午,没人敢碰。太金贵了,怕碰坏了。”

陆怀民也有点动容。

他能想像那个场景:一群技术人员围著一台进口仪器,既兴奋又忐忑,想摸又不敢摸。

“可是你知道吗,小陆,”赵栋来的声音更低了:

“就在上个月,我在一本国外的期刊上看到,日本那边已经出了新款。带宽350mhz,数字存储,带自动测量功能。比咱们这台,又先进了一代。”

“这就是差距。”赵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们在拼命追,人家也在往前跑。而且跑得更快。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人家出了新款,这台二百五兆赫的,咱们想买也买不到。”

“但我相信,”赵栋来说著,又振奋起来:

“將来有一天,咱们也能造出国际先进的示波器,不能让国家总是拿宝贵的外匯,去换別人淘汰下来的技术。”

言罢,他沉默了片刻,隨后抬手看了看手錶:

“现在才九点多,试製的改良离心泵下午应该能到。走,小陆,我带你看看按你思路改出来的离心泵图纸和参数。”

两人回到二楼的技术科办公室。

赵栋来从办公桌抽屉里小心地取出一卷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图纸,在桌上铺开。

“按你的思路,我们把进口安放角调小了5度,叶片前缘改成了翼型。”赵栋来用红蓝铅笔的笔尖指著图纸上的叶轮剖面:

“流道也重新优化了,你看这里,截面形状做了调整......”

陆怀民凑近细看。

图纸画得很细致,显然是耗费了很大精力。

“流道这里也做了调整,你看这个截面,从圆形到矩形的过渡段加长了,曲率更平顺,都是按你上次指出的几个容易產生涡流的部位改的。”赵栋来继续说道:

“所有关键尺寸都標註了严格的公差,这次试製,我们要求车间按最高精度来做。”

“水力计算部分,我们反覆做了三遍。”赵栋来又从桌边搬过一沓厚厚的手写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数据,“三个人轮班算了三天。”

他最后抽出一页总结性的数据页,手指点著最后几行结果:

“你看,理论效率提升了8个百分点。如果实际製造能达到这个值的八成,就比原来的泵强太多了。”

“8个百分点?”陆怀民有些惊讶。

在任何年代,泵的效率提升一个百分点都很难得,8个百分点几乎是飞跃。

就算是製造精度不够,只能提升八成也就是六个百分点,那也堪称“泵”界的技术革命了。

“对!我们最开始都不敢相信,但反覆算了,就是8个点!”赵栋来点点头,也是有些激动:

“不过,这只是理论计算值。实际製造,铸铁的收缩、加工误差、装配间隙、密封效果……桩桩件件都会打折。所以下一步,就是赶紧试製出样机,上实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期待:

“今天下午要到的,就是这第一台严格按照新图纸加工的样机,也是咱们那台进口示波器第一次用在工程实践上。”

时间在专注的技术討论中过得飞快。转眼已近晌午,赵栋来小心地收好图纸和计算稿。

“走,小陆,咱们吃饭去!所里食堂周日不开火,我请你下馆子!”赵栋来不由分说,拉著陆怀民就往外走。

国营饭店离机械所不远,是一栋两层灰砖楼,门脸不大,玻璃橱窗上贴著“供应午餐”的红纸。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此时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食客。

赵栋来显然是熟客,和服务员打了个招呼,便在靠窗角落找了张空桌。

“两碗米饭,一个炒白菜,一个土豆丝......”赵栋来看著墙上的水牌点菜,犹豫了一下,转头对服务员说,“再加个红烧肉!”

“哟,赵工,今天有喜事?”服务员边记边笑问。

赵栋来朗声一笑:“有贵客!”

陆怀民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赵工,您太客气了......”

“实话实说嘛!”赵栋来摆摆手。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红烧肉烧得浓油赤酱,肥瘦相间,颤巍巍地泛著诱人的光泽。

“別同我客气,你可是咱们所的大功臣。”赵栋来將那碟肉往陆怀民面前推了推:

“多吃些,下午还得费神呢。”

吃完饭,赵栋来付了钱和粮票。

两人回到所里时,刚过下午一点。

一进技术科,便有个年轻技术员迎上来:

“赵工,车间来电话了!改良泵的试製件刚下工具机,正在做去毛刺和清洗,半小时后就能送到所里!”

“好!”赵栋来精神一振,转头对陆怀民说,“走,咱们先去测试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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