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舟静静听完，屈指敲打著桌案，淡淡道：

“崔公子倒是个聪明人。但本官有一事不明——你这样的人，为何要替人来顶罪赴死？”

崔明朗心头一紧：“大人此言何意？草民句句属实，何来顶罪之说。”

“是吗？”陆彦舟微微倾身，“做假口供，按律当杖四十。你当真不怕？”

崔明朗咬紧牙关：

“草民所犯之罪，远不止四十杖，既然敢来投案，自然不怕。”

气氛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林昭快步走了进来。

他俯身在陆彦舟耳边低语几句，说的正是紧急查到的崔明朗的身世。

陆彦舟神色微动，摆了摆手。

他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堂来，在崔明朗面前停住，轻轻一笑。

“崔公子。”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隨口一问，“你当真甘心，为了那些视你如草芥的人，就把命搭进去？”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本官看你是个人才。这才好心劝你，不如好好想清楚，切莫自误。”

崔明朗喉头剧烈滚动。

好半晌，他才艰难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大人……草民只求大人一件事——救救我妹妹。”

不是那个在牢里的世家千金，而是和他相依为命的亲妹妹。

陆彦舟自然听明白了。

他沉默一息，转身回案，下了判决：

“林昭，给崔公子安排一间乾净的独间，好生看顾。少了一根汗毛，唯你是问。”

“是！”

“至於崔明珠……此女虽然暂时洗脱与钱庄案的干係，但她指使水鬼凿船，证据確凿。

这几日监禁实属活该，另判游街一日，以儆效尤！”

惊堂木重重落下，“退堂！”

……

午后，大理寺女牢。

牢门打开。

林昭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崔大小姐，出来吧。”

崔明珠猛地抬头。

在牢里关了这些天，她头髮散乱，衣裙皱巴巴贴在身上。

但听到这话，却是撑著墙站起来，又端出几分骄矜的架子：

“这是要放我出去了？呵呵，本小姐早说了，区区大理寺能奈我何？

还不快去叫你们陆大人出来，当眾给本小姐赔礼道歉！”

陆彦舟啊陆彦舟，本小姐原想抬举你做夫婿，你竟给脸不要脸，那今日我便要把你的脸狠狠踩在脚下！

“道歉？”林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也罢，姑娘隨我出来吧。”

他带著崔明珠，走到大理寺门外。

那里，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林昭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

“崔家嫡女指使水鬼凿船一案，人证物证俱全！

念在崔家已五倍赔付损失，便从轻发落——特判游街一日，以儆效尤！”

嗡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崔家的闺女？就是那个號称京城第一贵女的？！”

“嘖嘖嘖，什么贵女，明明就是个下三滥的货色！心肠这么黑！”

“凿人家船，断人家活路，今天游街都是便宜她了！”

崔明珠瞪大了眼睛，来不及挣扎，便被塞进囚车，开始游街。

唾骂声、嘲笑声，像是石头砸在脸上，比牢狱之灾更让她难堪！

好不容易熬到日落，来接应的丫鬟婆子，七手八脚將她搀出囚车。

崔明珠头也没回，落荒而逃。

林昭看著她的背影，冷冷一笑，朝身边的差役使了个眼色：

“去，盯紧崔府。”

陆大人说了，把崔明珠放回去，能让对方放鬆警惕，露出更多的破绽！

好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