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輦一路驶入皇城，在乾清宫前停下。

朱棣在朱瞻墉的搀扶下，走下龙輦。他长途跋涉，又在城门口耗费了不少心神，此刻已经显出了疲態。

“朕累了，要歇著。你们都散了吧。”朱棣对著前来迎接的太监宫女们，摆了摆手。

他又转头对朱瞻墉说道：“你也回去吧。先去看看你父王，他病得不轻，怕是也担心坏了。”

“是，皇爷爷。您好好歇著，孙儿明日再来给您请安。”朱瞻墉躬身行礼。

看著朱棣被太监们簇拥著，走入乾清宫的背影，朱瞻墉鬆了一口气。

应付这位心思深沉的皇帝爷爷，可比指挥千军万马，要累多了。

他没有在宫中过多停留，直接转身，朝著东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侍卫，看到他，都远远地就躬身行礼，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漠北大捷，越王救驾，皇帝与之同乘龙輦……

这些消息，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曾经不显山不露水的越王殿下，如今已经是圣眷最浓，权势滔天的人物了。

朱瞻墉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现在心里，只惦记著一件事，那就是他父亲，朱高炽的病。

根据他之前得到的情报，朱高炽在听闻北伐大军被困的噩耗后，本就肥胖多病的身体，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病不起，甚至连床都下不来了。

虽然捷报传回后，他的病情有所好转，但终究是伤了元气。

朱瞻墉心中焦急，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

很快，东宫仁寿殿，就出现在了眼前。

殿门口的太监，看到朱瞻墉，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迎了上来。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太子爷他……他天天念叨您呢！”为首的太监，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海寿。

“父王怎么样了？”朱瞻墉沉声问道。

“回殿下，太子爷自打听了您的捷报，精神头好了不少，也能下床走动了。就是……就是这身子，还是虚得很。”海寿的脸上，满是愁容。

朱瞻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迈步走进了大殿。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殿內，光线有些昏暗。

朱高炽正半躺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身上盖著厚厚的被子。

短短几个月不见，他好像又胖了一圈，整个人，就像是一座肉山，堆在那里。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呼吸之间，还带著沉重的喘息声。

看到这个样子的父亲，朱瞻墉的心，猛地揪紧了。

这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父王，儿臣回来了。”朱瞻munder走到榻前，跪了下去，声音有些哽咽。

“老二……是老二回来了？”

朱高炽听到声音，努力地睁开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

当他看清楚，跪在自己面前的，確实是那个让他日夜牵掛的儿子时，浑浊的眼中，顿时涌出了泪水。

“快……快起来！”他挣扎著，想要坐起身。

“父王您別动！”朱瞻墉连忙起身，上前按住他，“您身子虚，躺著就好。”

他扶著朱高炽，在他身后又垫了两个枕头，让他能靠得舒服一些。

“好……好啊……”朱高炽伸出肥胖的手，抓住了朱瞻墉的手臂，翻来覆去地看著，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瘦了……黑了……但也结实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让父王担心了，是儿臣不孝。”朱瞻墉低声说道。

“说的什么话！”朱高炽瞪了他一眼，“你是去给咱们老朱家，挣脸面去了！是去救你皇爷爷，救我大明江山去了！你是我们朱家的英雄！”

说著，他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父王您慢点说。”朱瞻墉连忙轻轻地，为他拍著后背，一股精纯的內力，顺著手掌，渡了过去，帮他平復气息。

朱高炽感觉一股暖流，涌入体內，胸口的憋闷感，顿时舒缓了不少。

他有些惊奇地看了朱瞻墉一眼，但没有多问。

等气息平復下来，他挥了挥手，示意海寿等所有下人，都退出去。

大殿內，只剩下了他们父子二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朱高炽看著自己的二儿子，那张因为欣慰和骄傲而堆满笑容的脸，慢慢地，沉了下来。

“老二，城门口的事，父王都听说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朱瞻墉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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