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著手翻译 1979从湘西大山走出来的文豪
他开始在草稿纸上尝试。
第一关就是標题。
“the gift of the magi”,直译是“麦琪的礼物”,但“magi”並不是一个叫“麦琪”的人,它涉及到西方基督教文化,源自《圣经》典故,指耶穌诞生时献礼的三位贤人,信奉基督教的人们通常认为这是世上第一份圣诞礼物,象徵著无私的爱。
但“magi”中文里有没有更贴切、又不失含蓄优美的译法?
他斟酌著,暂时保留直译,但心里记下一笔。
接著是人名,della和 jim,是译成“黛拉”和“吉姆”,还是用更中文化、符合这个时代翻译习惯的“德拉”、“吉姆”?
他选择了后者,觉得更朴实,贴近故事里那对贫寒却深爱彼此的年轻夫妇。
真正的挑战在正文。
欧·亨利的文字简洁明快,但充满俏皮的比喻和细腻的心理描写。
如何用中文再现那种“含泪的微笑”的质感?
比如描写德拉秀髮的句子:“… rippling and shining like a cascade of brown waters.”直译是“像棕色瀑布般波光粼粼地流泻”。
中文用“波光粼粼”形容头髮,似乎有点二傻子的感觉。
他思考片刻,隨即写下:“…如一道褐色的瀑布,流淌著,闪烁著光泽。”
保留了瀑布的比喻,用“流淌”、“闪烁”来传达动態与光泽,似乎更符合中文阅读习惯。
又如德拉数钱时那种精打细算又满怀希望的心情:“three times della counted it. one dollar and eighty-seven cents. and the next day would be christmas.”
简单的句子,重复的动作,微小的金额,与即將到来的盛大节日形成对比。
他译作:“德拉把钱数了三遍。一块八毛七分钱。而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用“数了三遍”和金额的直白陈述,儘量保留原文那种平淡敘述下暗涌的辛酸与期待。
最难的是结尾那段点题的、带有抒情和议论色彩的段落:“… of all who give and receive gifts, such as they are wisest. everywhere they are wisest. they are the magi.”
这里“wisest”和“magi”的呼应,是文眼。
他反覆推敲,译成:“…在所有赠送和接受礼物的人当中,像他们那样的人才是最聪明的。无论在任何地方,他们都是最聪明的。他们就是麦琪。”
用“最聪明的”对应“wisest”,虽然损失了一点“智慧”的厚重感,但在上下文中或许更能传达那种超越世俗价值的、爱的智慧。
至於“magi”,他坚持保留“麦琪”这个音译,並在文末考虑是否需要加一个简短的译者注,解释其宗教文化背景,但最终还是决定先保持文本的流畅,相信读者能通过上下文理解其象徵意义。
就这样,一词一句,一段一篇,他沉浸在欧·亨利那个充满意外与温情的小世界里。
白天光线好时,他便倚在窗前工作;晚上就著油灯(这个时候村里还没通电),一直熬到很晚。
遇到不確定的俚语或文化专有项,他便查阅那本从陈老师那里借来的的《英汉大词典》,或者结合上下文反覆揣摩。
翻译《警察与讚美诗》时,他需要准確把握那种流浪汉苏比既想进监狱过冬、又屡屡失败的荒诞与黑色幽默,以及最后听到讚美诗时內心骤然甦醒的复杂情感。
《最后一片藤叶》则考验他对那种混合了病痛、绝望、友情与生命奇蹟的悲悯氛围的传达,尤其是老画家贝尔曼在雨夜画下那片“不朽的叶子”的象徵意义,需要中文译笔既富有画面感,又充满情感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