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俏婢双儿 红楼:问鼎风月
此刻她们髮丝微乱,脸颊各有擦伤,嘴角隱有血痕,显是经过一番激烈抵抗。
然而,两人背脊挺得笔直,四只明澈的眼睛里並无多少惧色,反而透著股倔强的坦然,目光紧紧追隨著前方的旧主。
郑克爽的目光在那对孪生姐妹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已有计较。
不论这两个丫头,是不是书中那个温柔体贴、忠贞不二的双儿,都不容错过!
他转向赵猛,仿佛隨口一问:“赵把总,按律,这等涉案人家的婢女,最终会如何处置?”
赵猛忙答道:“回世子爷,此类附產,待案情了结后,多半是由官府估价发卖。”
郑克爽点了点头,略作沉吟,像是临时起意般,用手中摺扇虚点了点那双生姐妹的方向:“我瞧这对丫头,倒有几分不凡,身手利落,且忠心护主。我此番北上,身边正缺些得力使唤的人手。赵把总,可否行个方便,將她们二人留给我?该多少银钱,我照价给付便是。”
赵把总先是一怔,隨即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殷勤的笑容,连声道:“世子爷说得哪里话!什么银钱不银钱的,不过两个犯官家的婢女,既是世子爷瞧著顺眼,能用得上,那是她们天大的造化!”
他搓了搓手,姿態放得极低:“方才末將手下粗莽,惊扰了世子爷礼佛的雅兴,心下正惶恐不安。若能以此略作补偿,稍减罪愆,已是末將的福分。世子爷万万莫提银钱,只当是末將一点孝敬心意,还请世子爷务必赏脸收下!”
这番话他说得又快又顺,显然是官场中歷练出来的玲瓏心窍。
两个丫鬟而已,在庄家这桩铁案里,连边角都算不上,本就是可轻可重、可斡旋的“余產”。
如今能用来巴结上延平王府的贵人,简直是本小利大、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岂会算不清这笔帐?
郑克爽见他如此识趣,也不再虚言推辞,只微微一笑,算是承了这份人情:“赵把总盛情,却之不恭。如此,便多谢了。”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威仪。
“不敢,不敢!”赵猛心花怒放,转身对押解的兵丁喝道,“还愣著干什么?没听见吗?快给这两位姑娘鬆绑!小心伺候著!”
兵丁们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解开了孪生姐妹手腕上的绳索。
绳索勒出的深痕触目惊心,两姐妹活动了一下僵痛的手腕,对视一眼,眼中俱是茫然与警惕,脚下却未动,依旧紧靠著庄三少奶奶。
郑克爽见那双生姐妹即便得了自由,仍下意识地护在旧主身前,眼中警惕未消,显是忠心未改。
他心中暗自点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將目光转向赵猛,仿佛閒聊般又提了一句:“赵把总奉命办差,也是不易。这庄三少夫人虽是犯眷,终究是女流,此番遭难,令人唏嘘。还望赵把总路上照拂一二,莫要过於苛责。朝廷法度自有章程,我等只需依章办事便是。”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既点明了“依章办事”的底线,又流露出几分人之常情的体恤。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以为他要干预公事,又显出了一份仁厚。
赵猛亦是机敏之人,立刻拍著胸脯应承:“小王爷仁德!您放心,末將省得。公事公办,绝不敢有半分逾越!对庄三少夫人及其余女眷,定会依照律例,妥善安置,不敢怠慢。”
郑克爽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目光似不经意地扫了身侧的伴当泊舟一眼。
泊舟跟隨他多年,立刻领会,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青色锦囊,上前两步,不著痕跡地塞到赵猛手中,低声道:“我家公子说了,赵把总与诸位弟兄辛苦,这点茶水钱,请弟兄们路上行个方便,照应周全些。”
锦囊入手颇沉,赵猛心中更是敞亮。
方才“孝敬”丫鬟的人情,贵人坦然受了,那是给他脸面。
如今这“茶水钱”,则是贵人反过来给他的体面,让他办事更周全,也让他手下弟兄无话可说。
一收一予,分寸火候,尽在其中。
赵猛脸上笑容更盛,却不敢推辞,只將锦囊牢牢攥住,躬身道:“世子爷体恤下情,末將代弟兄们谢赏!定不负所托!”
这一番往来,不仅赵猛心头熨帖,连一旁被缚的庄三少夫人,眼中也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她很清楚,对方这看似隨意的一句关照打点,真正给了她以及同行女眷一份实在的保障,或许会让她们在接下来的流放途中,少受许多折辱与苦楚。
微微朝著郑克爽屈身一礼以示感念,隨即又看向身侧两个丫头,心中酸楚与欣慰交织。
这两个憨丫头一片忠心,如今自己自身难保,她们能得这样一个去处,也是造化。
看那位小王爷的气度做派,並非刻薄寡恩之人,跟著他,总比隨自己流放三千里,或是被不知根底的人买去,要强上千百套。
想到这里,她方对犹自茫然望著自己的双儿姐妹,极轻微却坚定地点了点头,眼中儘是“安心去罢”的嘱託。
大双小双见旧主如此,心中惶惑与牴触,不知不觉便去了大半。
她们年纪虽小,却並非不懂事,总分得清好赖。
於是在三少奶奶的鼓励下,姐妹二人朝著郑克爽的方向,俯身下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