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深处，警哨声已经逼近到了身后五十米。

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让兰尔乌斯的神经崩到了极限。

前方就是那扇生锈的铁门。

那是地图上標註的终点——

通往码头的“贵族私道”。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一直在前面领跑的“猥琐鼠人”突然停下了。

他一屁股瘫坐在门口，死死护住锁眼，转过那张满是涕泪的脸：

“不行……我不干了！”

“这动静是红手套！被抓到会被绞死的！”

奥利安发出了杀猪般的哭嚎，在回音极大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得加钱！这点钱不够买命！我要十倍……不！我要回家！呜呜呜我要回家！”

这就是底层老鼠的劣根性。

在巨大的恐惧面前，贪婪和懦弱会让他们彻底失控。

兰尔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秒都是生与死的倒计时。

他没空跟这个废物討价还价，更没空安抚一只受惊的老鼠。

“你想回家？”

兰尔乌斯的声音冰冷得像死神的镰刀。

“那我送你一程。”

噗！

没有丝毫犹豫。

兰尔乌斯手中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鼠人”的心窝——

至少手感是这样的。

奥利安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像一摊烂泥般滑倒在污水里，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把钥匙。

“蠢货。”

兰尔乌斯一脚踢开那具还在温热的“尸体”，粗暴地掰开那根僵硬的手指，夺过钥匙。

“你的利用价值结束了。”

他狠狠转动钥匙。

咔噠。

门开了。

在身后的“追兵”即將转过拐角的最后一秒。

兰尔乌斯像一条滑腻的毒蛇，瞬间钻进了门缝。

他並没有忘记反手锁死，那扇沉重的铁门。

嘭！

铁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与死亡。

兰尔乌斯背靠著冰冷的门板，身体顺著门缓缓滑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混合著血水，滴落在乾燥的地面上。

几秒钟的死寂后。

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狂喜，从他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贏了。

他又一次贏了。

不管是教会的半神，还是那个只想骗钱的下水道老鼠，最后都成了他棋盘上的弃子。

“一群废物……还想抓我？”

兰尔乌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对著那扇紧闭的铁门，展露了一个胜利者专属的、轻蔑而扭曲的笑容：

“还有那个贪財的白痴……下辈子记得，凡人，是没有资格跟『神』坐地起价的。”

他拍了拍沾血的手套，仿佛是在弹走一直令人厌烦的苍蝇，语气里满是施捨般的傲慢：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地图。至於那袋金幣？”

“你就带去地狱慢慢花吧，算是我赏给你的棺材本！”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重新戴正了那副金丝边眼镜。

转过身，准备拥抱地图上標註的“码头出口”与自由的微光。

然而。

就在他转身踏出第一步的瞬间。

那种狂喜的笑容，突兀地冻结在了脸上。

这里確实有微光。

但这里不是码头。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圆形的废弃蓄水池。

四周是长满青苔的高墙，没有任何出口。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

死胡同。

“怎么……怎么会……”

兰尔乌斯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那种从云端瞬间跌入地狱的失重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也就是在这一秒。

那扇紧闭的铁门外，飘进了一缕优雅、戏謔，却又恶劣至极的低语。

像是恶魔贴著门缝，在轻轻吹气：

“尊敬的vip客户，欢迎体验『地狱直通车』首航。”

“对於本次『无痛送葬服务』，您还满意吗？”

“下地狱后，记得给伟大的戏法大师——奥利安·亚伯拉罕，点个五星好评哦。”

“谢幕。”

那个声音……

兰尔乌斯的瞳孔剧烈收缩。

没死的鼠人……偽造的死亡……完美的诱导……

从头到尾，並没有什么天意，只有一场把他当猴子耍的魔术秀！

“是你……那个杂碎！是你！！”

羞耻与暴怒瞬间烧穿了理智，他猛地转身想要撞击铁门。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绝望的咆哮。

一种被天敌锁定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喉咙。

他猛地抬起头。

在前方的黑暗中，在那唯一的必经之路上。

静静地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普通蓝色工人制服的中等身材男子。

但他脸上戴著的，却是一张画著夸张笑脸、嘴角高高翘起、鼻头通红的面具。

一个小丑。

小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气喘吁吁的兰尔乌斯。

就像是在看一个终於跑到了终点、却发现终点是悬崖的……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