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背起手，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来到了摊位前。

他一身白色的太极练功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作为开元寺附近的居民，他自从退休之后，就一直在这打拳，一直打拳一直爽。

他对这开元寺附近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总是自觉维护起这一亩三分地。看到两个和尚大清早在这吃的这么香，满嘴流油，都看不到他这个大活人站在这，气不打一处来。

“咳咳！”张大爷用自认为严厉的目光扫过海痴海訶师兄弟。

海痴、海訶当即被嚇了一跳，转头看见只是一旁打太极的大爷，却是鬆了一口气，继续吃起手中所剩无几的串来。

张大爷见没有用，更大声地咳了两声，“咳！咳！”

海痴又转过头道，“大爷，您要买就买，咱又没拦著你不是。”

张大爷没想到对方竟认为自己也是来买烧烤的，怒道，“我是在提醒你们俩，你看你们这合適吗？”

海訶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可海痴却慢慢吮吸完最后一根竹籤，不慌不忙地將垃圾丟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从摊位上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这才转过身来，面对张大爷。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窘迫，反而露出一丝宽容的笑意，“阿弥陀佛，施主，你这番话，却是著相了。”

张大爷一愣，心想这和尚是不是还没搞清状况，还是问道，“我著相？”

“正是。”海痴语气虽然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维摩詰经》有云，『心净则国土净』。说的正是，修行在心，不在外相。心中若有佛，处处皆是菩提道场；心中若无佛，纵使日日青灯古佛，亦是枉然。”

张大爷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反驳，气势上便弱了一分。

海痴继续道，“时代在变，思想也要变！老人家也得与时俱进不是。施主您想，这个年代，谁还没点个人爱好呢？只要不碍著旁人，不违背公序良俗，吃点喝点，陶冶性情，有何不可？”

“《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说的就是，我手中的烤串，其实什么也不是，我们在考察项目，就是考察项目本身，这是妙用。”

“施主您非得觉得吃烤串这样不好，这叫住相。为此跟我们爭论，这叫我执。如果我跟你爭吵，让你有了情绪，这叫烦恼。最后，你对我有了反感，这叫偏见。”

一番话引经据典，说得张大爷有点懵，下意识又觉得哪里不对，什么叫我非要？我好像只是过来指出问题，怎么突然就我住相、我执、烦恼还偏见上了？

他迟疑道，“可，可这毕竟是寺庙门口，又是大早上，烟火繚绕的，总归不太庄重吧？”

“烟火？”海痴指了指寺內香炉方向，“寺中每日香火不断，那算不算烟火？施主家中烹煮饭菜，算不算烟火？”

“我们在这里，考察的是项目，探討的自然是禪机。这烤串，就跟我刚刚说的一样，其实什么也不是。”

“禪宗六祖云，『心中本无物，何处惹尘埃？』体味眾生创造美食的辛劳，何尝又不是修行的一种呢？只要心底向佛，虔诚恭敬，佛祖难道还会怪罪在这里升起烟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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