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陈瓘! 蔡太师
他虽退居林下,但风骨不改,仍是旧党清议的一面旗帜,蔡京对其亦是又忌又恨,却因他在士林的崇高声望而难加进一步迫害。
今日他竟出现在这曝书会上,实属意外。
陈瓘的目光越过眾人,直直落在蔡攸身上,那眼神並无多少温度,继续言道:“诗词本是儿戏,馆阁臣皆是饱学之士,若是连几句诗词都敷衍不出来,那怎敢躋身於此?”
蔡攸微微皱起眉头,这老者並没有通报姓名,他並不知道是谁,但见此人一来便针对自己,那极有可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是谁呢?
蔡攸情不自禁看向叶梦得。
叶梦得心下一惊,暗道一声彼其娘之。
这蔡大郎不会认为是我安排的吧?
旁边的太常博士直接慌了,这事儿是他挑起来的,这陈瓘不知道怎么来得这么突然,还直接把矛头指向蔡攸,这误会大了!
太常博士冯学仕赶紧道:“诗词靠雅兴靠灵感,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没有勉强的道理,好了好了,咱们继续接下来而流程吧。”
按理来说,有人打圆场,这事儿就算是这么过了。
但陈瓘却是冷笑道:““怎的,冯学仕如此急著打圆场,莫非是怕老夫问多了,让某些靠著父荫幸进、腹內草莽之人当场出丑,败了这晒书会的雅兴?”
陈瓘丝毫不给冯学士面子,目光如锥,直刺蔡攸。
廊下一片死寂,连蝉鸣似乎都停了。
蒋猷脸色沉了下来,许翰也皱紧眉头,显然对陈瓘这般咄咄逼人、近乎撕破脸皮的做派不以为然,但碍於陈瓘的资歷与声望,一时也不好直接驳斥。
蔡攸看著这位突然发难、言辞刻薄的老者,心中最初的些微不快反倒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
他认出此人了,陈瓘陈莹中,蔡京的老对头,清流中的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这不是叶梦得或冯学士能轻易搬动的角色,更像是嗅到某种气味,自己撞上来的。
对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当眾羞辱自己,打击他刚刚因那首诗而可能树立起的些许名声,更是要踩著他,再次向蔡京一系示威。
“原来是陈承旨当面。”蔡攸再次躬身,礼数周全,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没听到那刺耳的“幸进”、“草莽”之语。
“陈公学林耆宿,风骨峻峭,攸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蔡攸目光清正地迎上陈瓘的逼视,不闪不避,道:“陈公所言甚是。诗词虽小道,亦可观人志趣。
攸才疏学浅,於诗词一道確无专攻,方才不敢献丑,是实情,亦是自知。
至於『敷衍』……”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诗词若发自肺腑,何须敷衍?
若为敷衍而强作,纵有辞藻,亦是虚言,徒增笑耳。攸虽不才,尚知『修辞立其诚』。”
陈瓘冷哼一声:“倒是伶牙俐齿!避实就虚,顾左右而言他。
老夫只问你,今日曝书,群贤毕至,吟咏唱和亦是雅事一桩。
你既躋身馆阁,参与此会,旁人皆有所作,你独缄默,是自觉不屑与同僚唱和,还是……腹內空空,根本无从措辞?
这『诚』字,又从何谈起!”
他抓住蔡攸不肯作诗这一点,继续紧逼,语气越发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