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独自坐在中书省的值房內，窗外暮色渐沉，將他深邃的面容笼罩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

案头，摆放著属下刚刚送来的、更为齐全的蔡攸曝书会词作抄录，以及几份附带的、来自不同渠道的现场记述与评论。

他早已过了初闻时的震惊阶段。

此刻，指节有节奏地轻叩著光滑的紫檀木案几边缘，目光沉静地扫过纸上的词句，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才华……”蔡京低语，脸上露出笑容。

在这个文治鼎盛、士大夫清议足以影响朝野风向的时代，才华就是大杀器！

蔡家有了蔡攸这层光芒，许多事情便大不相同了。

蔡家权势虽盛，但始终被一部分清流冠以奸佞、幸进的污名，这就像一根刺，虽不致命，却时常令人不適，也限制了某些层面的拓展。

蔡攸此番以文文才碾压了陈瓘，折服了蒋猷、许翰等人，等於是用清流最认可的方式，为自己、也为蔡家开闢了一条新的道路！

蔡京眼中精光一闪，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谋划。

他只是稍微沉吟，隨即道：“请学制局提举蔡攸过来。”

心腹领命而去，值房內重归寂静，唯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约莫两炷香后，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蔡攸推门而入，躬身行礼道：“父亲，孩儿来了。”

“坐。”蔡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那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曝书会的事，我都知道了。”

蔡攸依言坐下，微微垂首：“一时侥倖，让父亲见笑了。”

“侥倖？”蔡京轻笑一声，將案头那份抄录的词作往前推了推，“『把吴鉤看了，栏杆拍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这般词句，若是侥倖可得，天下文士怕都要去撞那侥倖了。”

他顿了顿，直视蔡攸，“大郎，为父问你，你於此道，是偶得灵感，曇花一现，还是……確有根底，可持续为之？”

蔡攸心中瞭然，父亲这是要亲自掂量他的才情是否可靠，是否足以作为长远谋划的基石。

他略作沉吟，迎上蔡京探究的目光，坦然道：“回父亲，诗词小道，孩儿往日確未刻意钻研。

然读书有感，触景生情，偶有心得，积存於心。

近日或因际遇，有所触发。若论持续……应可一试。”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那份坦然和隱约的自信，让蔡京眼中的审视淡去了几分。

“好。”蔡京頷首，不再绕弯子，“既如此，为父便考考你。不拘诗词，以咏史为题，可能作来？”

咏史？

蔡攸心念电转，后世咏史佳作极多，他需选一首既切题又符合当下心境、且不至於太过超越时代的。

稍一思索，辛弃疾的《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后半闋浮现脑海，稍改几字以更贴合广义咏史即可。

他略作沉吟，缓缓吟道：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词句鏗鏘，由眼前风光引出千古兴亡之嘆，再聚焦於特定歷史人物与典故，最后以慨嘆作结，气象宏大，怀古情深，妥妥的咏史佳作。

蔡京听著，眼中闪过惊嘆。

这绝非临时抱佛脚能凑出的！无论意境、用典、气韵，都属上乘。

他不动声色，继续道：“再以羈旅思乡为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