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惺惺相惜! 蔡太师
陈瓘的刚直与不识时务是出了名的,他此时出列,绝无好事!
赵佶也是一愣,收回即將离座的身形,重新坐稳,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与不耐,但还是开口道:“陈卿有何奏陈?”
陈瓘抬起头,目光如电,並未直接回答赵佶,而是侧身,猛地將视线投向侍讲官员坐席的后排,那个穿著崭新徽猷阁待制服色、似乎正准备跟著眾人起身的年轻人身上。
陈瓘道:“今日经筵,陛下垂询,讲官应答,皆闻大道。
然臣有一惑,久积於心,不吐不快,敢请陛下及诸位同僚释疑。”
他顿了顿,道:“徽猷阁待制、提举学制局蔡攸蔡学士,近日文名震动京华,士林传颂,誉为东坡第二。
其词章之妙,臣等亦有所闻,可谓字字珠璣,篇篇锦绣。
然则,文採风流,固是佳事。
但既蒙陛下超擢,位列侍讲,出入经筵,辅弼圣学,则所重者,当不止於吟风弄月之才,更在於经史之实学、治国之正道、立身之根本!”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蔡学士以词章显名,骤得清要。
臣等俱是读圣贤书出身,深知学问如筑高台,非一夕可成。
蔡学士往日於学问一道,声名不显。
近日连篇佳作,虽则惊人,然臣斗胆请问——”
陈瓘的目光死死锁住似乎有些错愕的蔡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蔡学士於此等倚马可待、顷刻成篇的绝世才情之外,於《诗》、《书》、《礼》、《易》、《春秋》之微言大义,可曾沉潜?
於歷代治乱兴衰之鑑,可曾究心?
於修齐治平之要道,可曾体悟?”
“简而言之,”陈瓘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终的目的,也是最大的杀招,“经筵之地,非文会比拼辞藻。
蔡学士既为侍讲,便当有侍讲之实学!
臣,陈瓘,敢请陛下,允蔡学士於此庄严之地,就方才陛下所问『皇极之道於吏治』、『五事自省』二题,或以《洪范》其他要义,或以圣学根本,阐述己见,以证其非徒以虚文幸进,实有辅弼陛下、启迪圣心之真才实学!
也好让臣等,心服口服!”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谁也没想到,陈瓘竟然选择在经筵即將结束之时,突然发难。
而且矛头直指刚刚因文才获宠超擢的蔡攸!
这已不是简单的质疑,这是在最正式的场合,以最严厉的方式,要求蔡攸当场考试,检验其除了诗词之外的真实学问功底!
若蔡攸应对不佳,甚至支吾难言,那么他连日来积累的赫赫文名,以及官家的超擢恩宠,都將瞬间变得尷尬无比,成为笑话!
蔡京欲为其子打造的文化金身,恐怕是还没有正式成型,便要轰然倒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陈瓘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坐在后排、似乎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年轻侍讲——蔡攸身上。
赵佶也完全愣住了,他看看一脸决绝的陈瓘,又看看远处神色不明的蔡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本能地不喜陈瓘这般咄咄逼人、破坏经筵和气的做派,但陈瓘所言,站在大义名分上,却又难以直接驳斥。
经筵侍讲,確该有真才实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