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才刚刚开始呢! 朕就是嘉靖帝
如此一来,自己半生清誉会留下污名。
不管了,如此僵持下去,定不会有好事。
正当杨廷和要抬头,头顶传来脚步声。
皇帝从御座上站起来了。
杨廷和顺势抬头,看到朱厚熜迈著四方步,在御座前的御台上来回走动,俯瞰下方的群臣。
“朕从进京以来,你们这些大臣们开口天理,闭口纲纪,每一个字都是从祖训礼制里抠出来的。
朕冲龄赤子,信了你们说的,任由你们给朕移易亲生父母,过继皇伯父为父,继嗣又继统,小宗入大宗...
相信你们让朕这样做都是维万世纲常、正四方视听,都是为了大明万世千秋。
朕信你个鬼啊!”
朱厚熜突然一声怒吼,如同洪钟一般,敲打震撼著殿中眾人的心!
跪在地上的杨廷和更是心中一裂,感觉万钧雷霆从头顶上如银河倾注一般压下来。
大事不好!
朱厚熜继续说道:“朕按照你们擬定的礼仪,去长乐宫謁见宪庙皇妃,这才恍然大悟。
朕的皇祖母,宪庙纯皇帝册封的贵妃,皇城和宗室里辈分最高,身份最尊崇的皇太妃,居然被你们安排在子辈的太后和孙辈的皇后后面。
更过分的是,朕的皇祖母,宪庙纯皇帝的贵妃,皇城宗室的老祖宗,被驱去浣衣局,还被恶意停了廩禄,只能靠亲手浆洗和缝补,换些米菜维生,甚至为此熬瞎了双眼。
你们的天理纲常何在?
你们的祖训礼制何在?
你们一个个,自詡理学大儒,號称道德名臣,却视如此礼教败坏,人伦荡然的恶行不顾,不闻不问,还心安理得地叫朕隔绝亲情,以维护礼教纲常!”
朱厚熜看著台下眾臣,目光寒彻如刀剑,声音如万箭齐发。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祖训礼制!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天理纲纪!
道貌岸然!
虚偽到了丧心病狂!
没有孝,哪来的忠!
没有父子,哪来的君臣!
没有人伦亲情,哪来的天理纲常!”
朱厚熜的话仿佛一连串的炸雷,把杨廷和的思绪炸得粉碎。
百密终有一疏!
自己千算万算,自以为算计到了一切,却疏忽了最大最致命的一点。
邵氏被停廩禄,驱去浣衣局,任由其自生自灭,杨廷和早就耳闻,只是正德朝时,外朝百官们跟內廷刘瑾,以及近臣江彬之流斗得死去活来,哪有功夫去管那个无依无靠的老太婆。
正德帝驾崩后,自己又为了得到张太后的支持,对於后宫之事不闻不问,绝不过界。
后来听到內廷后宫有人把邵氏接到长乐宫,尊荣养之,也就拋在脑后。
想不到却被新皇抓住把柄。
宪庙纯皇帝的贵妃,自孝贞纯皇后王氏在正德十三年崩逝后,邵氏就是皇室辈分最高的人,也是大明最尊荣的人。
就算正德帝不闻不问,外朝的臣子也能不闻不问吗?
嘴里时时念的天理纲纪,都去了哪里?
就算邵氏只是宪庙先帝的后妃,没有资格享受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尊荣,可也不该被停廩禄,驱去浣衣局,任由其自生自灭。
外朝百官们依然不闻不问,天天用来指摘他人的礼制纲常又何在?
新皇的质问,正中要害。
杨廷和猛然发现,自己苦心搭建的纲常礼教的高塔,被新皇突如其来的狠狠一击,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搭在上面的自己对祖训礼制的解释,对天理纲纪的弘扬,开始摇摇欲坠。
朱厚熜看到杨廷和脸上的惊愕和惶然,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你视朕为孩童,打著为朕好、为大明好的旗號,肆意操控朕。
现在朕视你为老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用天理纲常来击败你加在朕头上的祖训礼制!
朱厚熜的目光又在眾臣和勛贵们的脸上扫过。
惊愕、惶然、窃喜、震撼,各种表情都有。
你们以为这就算了吗?
这才到哪?
朕的大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