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当了皇帝最想做什么 朕就是嘉靖帝
以前坐在侧门外,趾高气昂鄙视街上行人的杨府门子们,也躲起来不见。
府门前的街道少有人走过,冷冷清清。
后院书房里,一身襴衫的杨廷和坐在书案后面,此时的他完全回过神来,正在復盘下午在华盖殿发生的事情。
“老爷,”管事杨七在门外稟告,“二老爷和大少爷来了。”
杨廷和先是一惊,隨即有气无力地说:“进来。”
杨廷仪和杨慎推门走了进来。
“大兄/父亲!”
杨慎越过叔父,衝到跟前,拱手长揖关切地问:“听闻父亲大人有吐了血,可有大碍?”
杨廷和微闭著眼睛,摆了摆手。
“无碍。只是一时激愤气闷,吐出来就好了。”
杨廷仪问:“大兄可有叫郎中?”
“老夫闭户听勘,叫什么郎中。老夫请池先生把了脉,在家里库房里找了些药材,煎了几副药,先喝著。”
杨廷和突然睁开眼睛问。
“对了,你们怎么进来的?”
杨廷仪隨口答:“托人疏通了关係,给看守后门的锦衣卫军校塞了些银子,放我们进来的。”
杨慎气愤地说:“父亲大人在华盖殿受辱,消息传遍京师,正道之士无不义愤填膺。
皇帝受竖阉怂恿,倒行逆施,罔顾天理纲纪,违背祖训礼制,我等岂能坐视不管!”
杨廷和面如死灰,长嘆一口气:“为父心灰意冷。
为父静下心来,回过头来细细一想,后背全是冷汗。
皇帝虽只有十五岁,然城府深沉,心思縝密。
他一直隱而不发,直到拜见邵太妃,抓到了把柄,在华盖殿趁为父和其他同僚不备,突施毒手,一剑封喉!
他比喜怒形於色的大行皇帝更难对付!”
杨廷和往椅背上一靠,心有余悸地说:“当时皇帝站在华盖殿御台上,怒斥老夫和群臣时,如万钧雷霆,太阿出鞘。
老夫伺候过宪庙、孝庙和大行皇帝三位天子,都不及新天子的心计和手段。
正德朝,老夫劝諫大行皇帝,跟刘瑾斗,跟江彬斗,跟钱寧斗,都没有华盖殿这一遭心惊胆颤!
老夫心累了,不想再斗了,只想告老还乡!”
杨慎愤然说:“父亲大人,你怎么能说这样丧气的话!
你是海內士子儒生的楷模,身负天下正义之士的期望,怎么能轻易在昏君奸臣面前言败!”
杨慎激动得满脸通红,双眼微赤,举起双臂,挥动著双拳,耷拉下来的衣袖跟著一甩一甩的。
“当务之急是父亲大人站出来,振臂一呼,聚揽朝堂正道之辈,同心协力,与奸佞爭斗到底!
刘瑾和江彬势焰熏天,不可一世,还不是被父亲带著正道同仁斗败了。”
情之所至,杨慎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地磕了两个头。
抬起头,双眼噙著光,带著颤音说。
“纲纪者,立国之本。
奸邪者,蠹政之魁。
而今內侍窃柄、党邪丑正,宸聪日蔽、威权潜移。
纪纲既紊,礼教荡然;正道不扬,如夜无烛!
王纲一坠,天下將溃於一旦!
父亲大人,你身负天下孚望,当与在廷诸臣,砥名礪节,清君侧之奸;张胆明目,除败纪之佞。
扬清激浊,去邪勿疑。
使朝堂肃而天下安,纪纲张而社稷固。”
杨廷和看著年轻气盛的杨慎,心里的火也被点燃,双眼神采奕奕,欣然道。
“为父有此佳儿,足矣!
也罢!
你就代为父穿针引线,联络朝中正道诸臣。
我们跟奸佞邪党斗到底!为大明爭一个朗朗乾坤!”
杨慎泪流两行,哽咽著磕了一个头。
...
紫禁城乾清宫后殿。
换上翼善冠服的朱厚熜坐在御案后,盯著案桌上的金丝楠木盒子。
盒盖被打开,里面放著一方玉璽,盛在锦缎內饰中。
在十几盏烛光下,映得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皇帝之宝”。
朱厚熜怔怔地端详,眉梢轻颤,瞳孔微收,眸光明亮。
欣喜、敬畏、憧憬、贪婪...
如明月下的海浪,忽明忽暗、时高时低、旋灭旋生。
朱厚熜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要去抚摸玉璽。
刚摸到印顶的交龙纽上一寸处就停住了,悬空轻颤,停了十几息,右手轻轻抚在印纽上。
白玉温润,沁入指尖。
“阿熜,当了皇帝你最想要做什么?”
“朕想给先父上皇帝尊號,但是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立即派人把母亲接到京师,尊她做皇太后!”
刘益之气急败坏:“你这个妈宝男!”